第106章无惨大人,救救我!
作者:叫我雷哥
喂,零。
如果我是一个能够扭曲一切的暴君,
是不是就不用把你赶走了呢。
……
……
……
我们产屋敷一族憎恨鬼舞辻无惨。
他是家族的污点,是万恶的元凶,我们只对他一人倾注杀意。
但鬼杀队的剑士们憎恨的是所有的鬼。
不分善恶,憎恶鬼这种生物本身。
所谓“恨屋及乌”。对使用鬼之剑术的零,柱们投以严厉的目光也是无可奈何。光是鬼不吃人却教剑术就值得怀疑了,更何况对方是赋予鬼万般能力的白发赤眼。谁都会皱眉,觉得放着这种“美味”不吃太奇怪了。
——是不是和鬼有什么密约。
——是不是作为放他走的代价,以间谍身份混入了鬼杀队。
——能和上弦战斗还平安无事,也是因为他是那些家伙的同伙吧。
对鬼的憎恶蒙蔽了柱们的双眼,疑心越来越重。队内关于零的不利流言蔓延,大概也是加速他们失控的原因之一吧。柱们召来手脚都尚未痊愈的零参加会议,用如同看鬼的眼神瞪着他。
本应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由我来安抚柱们。但被猜疑心所困的他们,已经听不进我的声音了,柱合会议还是召开了。
零承认了那个鬼是他的师父,但说自己并不知道师父是鬼。相信发誓自己并非鬼之奸细的零的人,只有慈悟郎和左近次那么几个。我当然也相信。因为无需依赖产屋敷的直觉,我也知道零是怎样的剑士。在藤袭山的选拔考试中喊着“我出发了”的那个少年的善良,我从那时起就充分信任着。
“——判处鳞滝零流放之刑。”
所以,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我深切痛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产屋敷是鬼杀队的主公。但其本质不过是个象征。不过是鬼杀队的一枚棋子,并非绝对的掌权者。值得庆幸的是,队员们尊称我为“主公大人”,重视我的存在,但正因如此,更不能因此得意忘形,如暴君般行事。
作为剑士们的父亲,我有平等爱护孩子的义务。如果无论如何都想强行贯彻自己的意见,就只能拿出足以堵住反对者嘴的相应材料。但在那时,我手头并没有那样的材料。
能将一场以切腹为前提开始的审判减轻为流放之刑,或许该感到庆幸吧。但是,我,不,不止是我,左近次他们也一定,连流放都不愿意吧。
但道路只有两条:切腹或流放。要么让他死在这里,要么放他走让他活命。就算强行把零留在队内,也有可能被心怀不轨的队员加害。那就只能放他走了。
我希望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希望他这个人和他作为猎鬼人的才能,能够活下去。
希望他,活下去。
*
鬼吃人。
受伤的鬼尤其渴望血肉来修复伤势。
那样的鬼,眼前若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是不可能不吃的。
所以当受伤的累抱着零逃跑时,那个队士瞪大了眼睛。他本打算让累在这里吃掉零,之后再砍下累的脖子,看到他们逃跑,他咂了下嘴,觉得计划泡汤了。
他粗暴地砍倒扑上来的夫妇,追赶着累。身后传来夫妇奄奄一息的呻吟声,但他估计他们也就剩几分钟的命了,没有补上最后一刀。比起那个,现在更重要的是零,以及抱着他逃跑的累。他可是为了杀掉零才滔滔不绝说了那些话。无论如何都必须解决掉。要是事情泄露了,别说当柱,什么都完了。
抱着人类的幼小鬼,要追上他,对这个队士来说易如反掌。但在差一步就能追上的地方,发生了队士意想不到的事。
累消失了。仿佛被吸入突然出现在地面的门缝里般掉了下去。那不可思议的现象无疑是血鬼术,而且累也发出了惊讶的悲鸣,所以肯定不是累的血鬼术。是第三者,新的鬼介入了。
队士因没能解决掉零而焦急,但立刻改变了想法。鬼不可能救鬼,他断定那扇门的主人的目标肯定是白发赤眼这道“美味”。那就没什么好急的了。在那边被吃掉就完事了。
正当他暗自窃笑自己运气好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熟悉的黑衣。隐。对此队士感到疑惑。
为了不让人知道而杀掉零,队士已经把自己的鎹鸦斩杀了,所以消息应该没有传出去。他原以为隐来善后会更晚些。莫非是听到骚动,所以没等传令就来了?该不会听到刚才的对话了吧,队士犹豫着要不要也把隐杀掉,但看隐的反应,似乎没有听到。
但为防万一,队士问道:
“宅子看过了吗?”
“是。”
“有生还者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听到这话,队士终于把刀收回了鞘。毕竟要处理隐的尸体也很麻烦,他暗自庆幸不用杀他。但说实话,他本想伪装好现场再叫隐来的。
队士想起了留在那座宅子里的东西。鎹鸦的尸体。被砍下的零的一条手臂。留下刀伤的夫妇尸体。
每一样都难以完全归咎于鬼所为。为了掩盖不利因素,圆上谎话,该编个什么样的谎才好呢。
……啊,对了。就这么办吧。
“我有事要向上汇报,先走了。善后就交给你了。”
就说不是鬼,而是人干的。
……
……
……
铺着白沙砾的庭院在晴空下白得刺眼。
紧急召开的柱合会议弥漫着沉重的空气。
“——得知弟弟变成了鬼,鳞滝零发狂了。他企图拉着父母一起死,杀害了双亲。那家伙对赶到的我喊着‘别碍事’扑了过来,还杀掉了想要求援的鎹鸦……我也拼命应战,总算成功斩断了他一条手臂。趁这空隙我斩下了鬼的头……但鳞滝零就此逃亡。我追了上去,但没能找到他。”
听着周围的骚动,队士确信自己的掩饰顺利奏效了。
“果然当初就该处刑。”
“就因为只判了流放,害得平民遭殃。”
“为什么不收缴他的刀?”
“那个鬼子,终于露出本性了。”
“必须立刻组建讨伐队。”
从各处传来柱们的窃窃私语。面对如愿的反应,在年幼主公面前伏身的队士内心雀跃。他拼命忍住几乎要咧开的、故作严肃的脸。然而。
“是谎言。”
冰冷的声音给队士的喜悦泼了冷水。
“从你身上只能闻到虚假的气味。”
水柱用红天狗面具下严峻的表情断言道。
“哈,难得和你意见一致啊,鳞滝!”
尖锐的语调从另一边响起。
“老子也闻着臭死了!”
鸣柱不满地哼了一声,怒吼道。
“……二位所言极是。”
一个平静得惊人的声音响起。
“别用无聊的谎言来诋毁零。”
新任炎柱的声音因压抑着愤怒而颤抖。
水柱的嗅觉异常敏锐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听到鳞滝(水柱)的话,其他柱骚动起来。鳞滝嗅觉之敏锐,那个队士当然也知道。既然要在柱合会议上报告,他早已充分考虑到虚假报告被指出的可能性。对此的反击手段,队士也早已准备好。
“恕我冒昧,主公大人。”
“……怎么了?”
队士低着头出声,坐在缘廊上的年幼主公歪了歪头。
“作为一介队士,我深知这是僭越,但恳请处罚水柱和鸣柱。”
“……处罚?为什么呢?”
“二柱反对处死鳞滝零,甚至压制了其他柱的意见,使鳞滝零仅被判流放。此次事件,对放走鳞滝零的二柱也有责任。更过分的是,他们竟说我向主公大人作虚假报告……简直像小孩子耍脾气。包括炎柱在内,他们根本不配为柱。”
队士想在此将水柱和鸣柱拉下柱的位置。因为他想着,这样空出的位置自己或许就能坐上去了。作为将和鬼有牵连的零招入鬼杀队的始作俑者,水柱本就不受其他柱待见。和零关系亲密的鸣柱和炎柱也一样。加上追究这次失态,应该能轻松解除他们的柱位吧,队士在内心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说到底气味只有本人知道,不过是主观感受。没有像样的证据就被怀疑……”
“那你的报告不也一样吗!”
鸣柱立刻反驳。若非在主公面前,他恐怕已经扑上去揍人了。正如鸣柱所说,失去了鎹鸦的队士的报告同样不公正。只要圆上谎话,故事可以随意编造。
因此,这单纯是信任度的比拼。
是庇护与鬼有牵连的零的鳞滝(水柱),和持完全相反主张的队士之间,谁能获得更多票数的较量。炎柱和鸣柱大概会站在水柱一边。但,因憎恨鬼而蒙蔽双眼的其他六柱会倒向哪边,队士一清二楚。
利用他们对鬼的憎恨,再没有比这更好操控的家伙了。就连立下那般功绩的剑士零,只因和鬼有牵连就被流放了。唯一的顾虑是“主公大人”的意见,但刚继位不久的主公无论说什么都无足轻重。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只会被状况牵着鼻子走,根本不可能主持好会议。
“……抬起头来。”
在尚未变声的细弱声音催促下,队士照做了。当他看到少年脸上的表情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谎言,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哦。”
年幼的脸上浮现的微笑,褪去了符合年龄的天真,显得成熟。远非孩童的笑容。孩童的笑眼本应更加闪闪发光,而那双眼睛却如泉水般清澈,同时又深不见底,如同深渊。
“……我发誓,绝不敢对主公大人说谎。”
“……是吗。”
呼啦。如同随风摇曳的花儿般,微笑更深了。
“花千代。”
呼啦。一只乌鸦落在了孩童身边。
……
……
……
鎹鸦·花千代的证言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在藤袭山饲养异形之鬼,
故意拖延队士的救援,
有时让同伴陷入危险,
最后甚至杀害人类。
对队士那比恶鬼更为邪恶的行径,大家惊愕得合不拢嘴。
“……我让花千代负责监视零了。”
年幼的主公依然面带微笑,抚摸着花千代的喙。队士感到一阵寒意。那本该慈祥的微笑,在他看来却可怕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那、……那是谎言!”
冷汗止不住地流。队士竭力从干渴的喉咙里挤出话语。
“请不要被骗了,主公大人。那是那家伙的乌鸦,有了感情,肯定是为了包庇他才说谎的。”
“杀了乌鸦的你,要谈乌鸦的感情吗?”
“杀乌鸦的是那家伙,不是我!”
“说起来你的乌鸦换过两次了吧?”
“乌鸦死掉并不稀奇吧!!”
“是啊。并不罕见。被钻了这个空子呢。……应该更早察觉的。对乌鸦们真是抱歉。”
“呜……!”
队士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之前为了灭口杀乌鸦,是在主公大人继位之前。他没想到连乌鸦更换的次数都被掌握。
“主公大人请相信我。那只乌鸦是在包庇那家伙,为了那家伙才说谎的!!是鬼杀队的叛徒,鳞滝零的乌鸦啊!!像它主人一样厚颜无耻,像鬼一样丑恶……”
“阿花的主人是产屋敷大人哟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队士喋喋不休的话语,被展开翅膀的乌鸦一声大叫打断。
“说零是阿花的主人,胡说八道什么呀!!”
叫声震动着在场所有人的鼓膜,花千代继续喊道:
“要是主人,阿花早就救零了,戳瞎你的眼珠,让零逃走了!阿花是鬼杀队的乌鸦哟,因为阿花是鬼杀队的乌鸦,所以阿花才、因为阿花才……”
说到这儿,花千代声音哽咽,嘎嘎地叫了起来。
仿佛变回了普通的乌鸦,忘了言语,只是嘎嘎地哭泣。
“花千代,谢谢你。很辛苦吧,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被幼小的孩子轻轻抱在胸前,花千代哭叫得更大声了。无法救助相伴多年的剑士,零和鬼一起消失在地面后就再也无法追踪,花千代怀着多么痛苦的心情飞到产屋敷家,幼小的主公都痛彻心扉地明白。
“你要相信那种乌鸦吗!?比起那种畜生的话,身为人类的我才是正确的吧!!”
柱们锐利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队士。明知这场会议中已无自己的盟友,队士仍不死心地挣扎。他忘了俯首,抛却敬意,唾沫横飞地叫嚣起来。
就在那时,响起了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优雅振翅声。
“那么,就为您准备人类的证人吧。”
伴随着低沉沉稳的声音,翩然落在缘廊上的,是一只脚上系着纯白布袋、羽毛光泽亮丽的雄鸦。
“我回来了,产屋敷大人。”
“欢迎回来。竹之进。”
“带来了新的药。”
名为竹之进的乌鸦恭敬地伏下翅膀行礼。它的声音流畅得几乎与人声无异,是未经相当训练无法发出的声音。这只沉稳的乌鸦与众不同,是某种特别的乌鸦,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莫非这就是传闻中产屋敷家直属的乌鸦?
“……那么竹之进,你所说的证人是?”
“是的。但在此之前——”
乌鸦的脚在榻榻米上跳了一下,利落地转向队士。它用偏黑的眼珠窥探着队士的脸,然后像闲聊般轻松地说道:
“那对夫妇,保住性命了哦。”
从正面传来的报告。犹如背后遭袭般的意外冲击,让队士哑口无言。
“等他们恢复意识,隐会去听取情况。那时,他们应该会作证,和您的乌鸦小姐所说的话一模一样。”
不等呆住的队士理解,乌鸦平淡地继续道。随着吞下乌鸦的话语,队士的脸上冒出了冷汗。他明明坐着,却感到一阵眩晕,脚下不稳。计划破产了,企图正从根基崩塌。
“……胡、胡说……隐说没有生还者……”
“那才是谎言哦,是为了骗您的。从刀伤就判断出下手的是队士了。”
“明明只剩一口气了……!”
“在下也很惊讶。没想到那种状态真的救活了,哎呀呀,真是……”
乌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愉快地、高兴地、自豪地。
“产屋敷大人的邻居是位名医呢。”
*
“喂哥哥,好像很吵啊。”
“啊——……还闻到了血味儿。好嘞,去看看吧。”
“请二位稍等。见到伤者立刻赶去的心意固然可嘉,但如此轻易卷入骚乱是否欠妥?此处亦是鬼杀队任务之地,还请再慎重一些。”
“你好烦啊,历代乌鸦里就你话最多。”
“我家的家训是命最重要啦你闭嘴啦啊啊啊。”
“明白了,那么首先由在下前去确认,之后……啊,等等,行动太快了!请冷静下来先确认情况再说,等等,啊——真是让人怀念先代的辛苦啊!”
乌鸦·竹之进讲述的,是队士为追赶零和鬼而离开宅子之后的事。据说那时,产屋敷家的主治医生碰巧路过。或许是职业敏感,医生嘀咕着“有血腥味”便立刻闯入宅子,竟成功地将濒死的夫妇两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听到这番话,队士的脸色由青转白。恶行已无法掩饰。处刑在所难免。那么该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他立刻开始乞求饶命。
说什么弟弟生病急需用钱啦,有约定婚约的女人所以请放我一马啦,吐露着难看、丑陋、卑鄙的编造故事。这样的谎言,对完全掌握他身世背景的主公大人不可能奏效。
队士被判处斩首之刑。在鬼杀队,斩首是最不名誉的刑罚。因与鬼同等待遇被处死,故死状可怜,没有坟墓,无人吊唁。或许对于比鬼更恶毒、毁掉他人人生的男人而言,这是最相称的末路。
行刑由松寿郎承担。他力排众议,执意要亲手执行。不知是憎恶还是愤怒,那饱含全身力量挥下的断罪之刃,讽刺的是,并未让队士受苦便使其瞬间毙命。斩下男人头颅的松寿郎脸上,并无一丝畅快。只有空虚弥漫。
鳞滝左近次卸任了水柱之位。在一连串事件中身心俱疲的他,已无人能挽留。引退柱位后,他隐居在某座山中,作为培养新剑士的育手而活。在离开鬼杀队的鳞滝的行李中,有零因客气而未收下的祛灾面具。只有桑岛听到了鳞滝懊悔的话语:当初就该强行把这面具交给零的。想必此后一生,他都将背负着这份悔恨活下去。
桑岛慈悟郎不久后也卸任了柱位。仿佛要甩开失去零、鳞滝引退的痛苦般,他拼命狩猎着鬼,但似乎有些过于莽撞。某日的战斗中判断失误,他受了失去一条腿的重伤。无法再履行剑士的职责,他也和鳞滝一样,选择了作为育手为鬼杀队贡献力量的道路。
队士引发的事件始末,瞬间在鬼杀队内部传开了。
但乐于谈论此事的人很少。尤其是那些被队士花言巧语蒙骗、曾恶言相向零的队员,更是紧紧闭口不言,连听到零的名字都感到厌恶。因为提起零的事,也会牵扯出他们自己的过错。
知情者减少,谈论者也渐渐离去,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鳞滝零的名字,缓缓地从鬼杀队中淡去。
*
鬼舞辻无惨相当中意绫木累。
因其体弱无法外出的境遇与自己相似,出于怜悯与亲近感,他格外关照这个孩子。
正因如此,鬼舞辻无惨,
『无惨大人,救救我,求求您了!』
他最先察觉到此思维属于累。若是普通鬼的思维,他大概会完全无视,但累就另当别论。为了弄清发生了什么,无惨窥视了累的视野,
“─────!!!”
他无声地惊叫起来。猫眼般的瞳孔瞪得溜圆,无声喵叫变成无声尖叫。
没办法。这实在是没办法。因为他看被累抱着的男人眼熟得要命。那个浑身是血、重伤濒死的家伙,毫无疑问是鬼舞辻无惨的挚友。你这家伙几天前明明还活蹦乱跳的,为什么现在这副鬼样子,开什么玩笑,是假的吧是假的吧快说是假的求你了。
“鸣女——!”
混乱到极点的鬼舞辻无惨跑向了部下。平时该是传唤部下的立场,此刻他却特意在无限城内狂奔。甚至搞到踩空台阶滚落下去,可见他有多着急。这副模样实在不能让十二鬼月看见。
“您叫我吗?”
所幸鸣女是个机灵的女人,在被鬼舞辻无惨叫到的瞬间,便哔哔地拨响琵琶,飒爽地出现在上司面前。面对这位素以冷酷无情著称的鬼中之鬼的狼狈模样,她并未深入吐槽。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女人。
“鸣、鸣女,把累带到这里来,喏那个镇子的,坐标,坐标发给你立刻,啊等等累别动别离开镇子,好孩子乖乖待着喂你该不会是被鬼狩队追了吧很好别停继续跑不对不对不对!往反方向跑再离远点思维就追踪不上了啊啊啊累鸣女快来这里!!!”
“遵命。”
冷静地回应,拨子一挥。
鸣女真是个能干的女人。
就这样,累和那个白发赤眼的濒死之躯字面意义上滚进了无限城。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无惨就一把夺过挚友,毫不犹豫地灌入了自己的血。一滴血不够,少量血不足以变成鬼,他带着哭腔又注入了更多血,终于,挚友的伤口愈合,被斩断的手臂开始再生。
挚友变为鬼的过程异常平和。细胞变异本应是更痛苦喧嚣的事,挚友却只是发出深沉的、连梦都做不了的鼾声。持续展现着毫无痛苦的悠闲睡颜。记得黑死牟曾说过,强大的剑士变成鬼需要时间。
或许正因为如此,挚友沉睡了三天左右。
“终于醒了吗。正好,看你这悠闲的傻脸也看腻了。”
“……好久不见,无惨君。”
挚友的苏醒也与普通鬼不同。鬼的苏醒通常毫无理性。如同饥饿的野兽般渴求人肉,无法对话是常情。
“感觉如何?”
“……”
从被褥中起身的挚友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自己新生的右臂。没有回应,鬼舞辻无惨的眉头不悦地蹙起。
“久别重逢就这反应?”
“不,和我想象的重逢差太远了,有点困扰啊。”
鬼舞辻无惨能读取分享了自己血液对象的思维。距离越近越清晰。
所以他也非常清楚挚友的心声。
“……我,其实不想变成鬼啊。”
挚友将心中所想,原原本本说出了口。
“亏你说得出口。”
虽然这么说,但鬼舞辻无惨确信挚友“会这么说”。因为他太了解挚友了,充分预想过如果他变成鬼会作何反应。他近乎怜爱地坚信着挚友的善良。正因如此,
“把我变成鬼的可是你。”
他早已备好了扭曲这份善良的答案,从很久以前开始。
“即使被医生的药毁掉了一切,我也在拼命忍耐。为了抵抗鬼的食欲,为了不吃人而咬紧犬齿。直到你献出自身,唆使我‘吃掉’为止。”
挚友保持着沉默。既不惊讶也不困惑,连内心都沉默着。没有一丝自我辩护,没有一句辩解,只是默默承受着鬼舞辻无惨的话语。
“是你让我尝到了人的味道。就是你把我变成了鬼。”
残留在鬼舞辻无惨体内的人性在呐喊。这是歪理。那些卧病在床的记忆残渣在哀叹。别用丑陋的道理伤害挚友。即便如此,鬼舞辻无惨还是想把挚友缝留在此地。想将罪恶感植入挚友心中,哪怕寄生于此也要一同活下去。此刻的鬼舞辻无惨已非人类。是活了千年的怪物。
“既然如此,你也该赎罪变成鬼。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才是道理。”
面对比孩子耍性子更过分的任性,挚友只是,
“……嗯,果然是我的错呢。”
如此点头道。
“我隐约有那种感觉,模模糊糊的。虽然不去想,但隐约觉得是我的错吧。”
出乎鬼舞辻无惨的意料,挚友竟如此轻易地接受了这番歪理,仿佛理所当然。那并非敷衍的谎言,他是打心底里承认那是自己的罪。
“即便如此啊,无惨君。”
接着挚友说道。
“我还是想作为人类活下去。为了本该以人类身份活着的你。”
他脸上浮现着微笑。并非鬼舞辻无惨记忆中那灿烂的笑容。而是温和的、慈祥的、带着寂寥的微笑。
“吃人的鬼,人是不会原谅的。谁都不会原谅你。大家都想杀了无惨君。”
人类的杀意、憎恶、怨恨等等一切,本应都是鬼舞辻无惨的所有物,为何挚友却以仿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惧颤抖着声音,这让鬼舞辻无惨感到不可思议。要理解这份情感,他的心已被鬼侵蚀得太深了。
“所以我想,成为唯一能原谅无惨君的人类。”
“……不需要什么原谅。”
这话并非虚张声势。他从未想过需要原谅。只要挚友一直陪在身边就足够了。这究竟是人的思念,还是鬼的执念?
“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
即使挚友认真地询问,他回应的仍是那不变的即答。一声叹息响起。悠长的叹息属于挚友,他的眼中充满决意,直视着鬼舞辻无惨。
“这样啊,那么——”
仿佛斩断迷茫般的坚定声音。
挚友,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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