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赐婚

  回屋的路上，袁氏倒是一步三回头。
  进了屋以后，她便拉过宋宜宁问，“宁姐儿，那是谁啊？”
  宋宜宁张了嘴刚想说话，却听薛姨娘笑着咳了一声道，“宁姐儿，你自己的箱笼收拾好没有，回头别落下了什么呀。”
  宋宜宁闻言，赶紧对袁氏腼腆一笑，然后转身就跑开了。
  袁氏不明所以地看向了薛姨娘，却见薛姨娘悄无声息地指了指站在门边，看着大门出神的阮氏。
  其实，自从老太爷出殡那日，宋宜贞在马车里那样一闹，阮氏心里多少也明白了一点。
  回来的那天晚上，她也辗转反侧了半夜没睡踏实，心里始终琢磨着沉玉和靖远侯府的事儿。
  本来她也想等落脚庄子以后，再好好地探一探沉玉的心思。
  可现在倒好，也不用她再费什么口舌去打听了，这大清早跑来的裴家三爷，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是阮氏怎么都没想到，和沉玉扯上关系的，竟是裴肃！
  “太太，行李都收拾好了，您要再点点吗？”
  突然，罗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
  阮氏回神，一抬头便见薛姨娘和袁氏正并肩坐在桌边，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你们……”阮氏摇着头失笑，“你们看我做什么？”
  薛姨娘也抿嘴一笑，轻声道，“太太心里明镜似的，何必问我们？”
  袁氏却依然按捺不住好奇，探了身子问，“方才那位大人瞧着便是气度不凡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
  阮氏叹了口气，心想那位可不是什么少爷，那位是正儿八经的“爷”！
  “罢了，这事儿说来话长，等咱们去庄子上安顿下来了，我再同嫂嫂你细说吧。”
  屋外，沉玉站在石阶下，与裴肃隔着几步之遥。
  晨风染着朝霞，拂过沉玉的脸颊，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
  “三爷今日不用上朝？”
  沉玉知道裴肃定力是极好的，只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裴肃慢条斯理道，“今日休沐，知道你要陪你娘去庄子，我就想着顺道把你带回府。”
  沉玉闻言，自然想到了前几日宋思远和自己说的话，便故作轻松道，“那三爷要白跑一趟了，我之前还说要再多陪我娘几日呢。”
  “那你想陪几日呢？”裴肃笑着问，眼底全是洞悉之色。
  沉玉最怕看到他这种表情，不禁又退了半步道，“这……说不好，或许先住上十天半个月？”
  “那这样，你在庄子里给我腾个地儿出来，我一起陪你？”裴肃语不惊人死不休。
  沉玉瞪大了眼，听着他这半开玩笑当真的话，心里那股子莫名的怨气忽然就窜了上来。
  “裴宴山，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看不懂人事，非得我把话给挑明了吗？”
  沉玉一边说一边跨步上前，还伸手推了裴肃一下。
  “好啊，那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我不想跟你回去，我又不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我有家人的，我可以和我娘一起住一辈子，没名没分的，我为什么要和你住去侯府？”
  “因为这个。”裴肃见人发火了也不恼，只慢悠悠地从马背上悬着的布袋中取出了一幅卷轴。
  沉玉一愣，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裴肃把东西递给她。
  沉玉迟疑地接过卷轴，指尖触到那明黄色的绢帛时，心头猛地一跳。
  她随即缓缓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远侯府裴肃，品性端方，功在社稷；明懿县主沉玉，温良贤淑，宜室宜家。今赐婚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落款处盖着朱红的玉玺大印，刺得沉玉眼前一阵恍惚。
  “这……”她一开口，恍惚得都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这是……假的吧？”
  裴肃敛眸，抬手就敲了一下沉玉的脑门，“你可知假传圣旨是什么罪吗，口无遮拦的！”
  “那……那怎么是你把圣旨拿来的？”沉玉总觉得这事儿不真实。
  裴肃用手指点了点圣旨末尾的日期。
  “是昨晚刚下的旨，按规矩是该由礼部官员来宣旨的，只是我怕你跑了，特意向皇上讨了这个差事。”
  沉玉觉得有些好笑，“我能跑哪儿去？”
  “那可说不准了。”裴肃一边翻身上马，一边轻轻松松将沉玉也抱了起来。
  “裴肃，你做什么？”沉玉吓得连忙转身去搂他的肩。
  “带你去个地方。”
  裴肃说着拉起了缰绳，马儿扬蹄而起，沉玉惊呼一声，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了裴肃的胸前。
  耳边风声呼啸，她感觉到裴肃有力的小臂正牢牢地环住她的腰身。
  “去哪儿？”沉玉的声音被风吞噬了大半，只剩孱弱的娇喘。
  裴肃低笑一声，弯下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扣了扣，答非所问道，“你抱紧些，别摔了。”
  话音刚落，座下骏马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沉玉下意识攥紧了裴肃的衣襟，脸颊被迫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奔跑间，她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马匹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在一座雅致的院落前缓缓停下。
  沉玉抬头，只见小院的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宴园”二字，那遒劲飘逸的笔力，一看就知是出自裴肃之手。
  裴肃随即翻身下马，又伸手将沉玉抱了下来，“这是我的别院。”
  沉玉闻言，刚沾了地的双脚直接就开始往后退，却被裴肃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走，进去看看。”
  推开半新不旧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小小的庭院，青砖铺地，角落里栽着几株桂树，未至花期，只见浓绿浮动。
  院正中有口古井，井台上爬满了青苔，旁边放着木桶和瓢，像是经常有人使用。
  沉玉怔住了。
  这布局，这陈设，竟与当年他们在余县暂住的小院有七八分相似。
  “三爷……”她声音微哽，一时之间竟百感交集，“这里是……”
  “当年余县的院子是按着我这儿置办的，我想着你应该是喜欢的。”
  裴肃说着又引了她到廊下落座，指着西侧的一排屋子道，“之前在余县你总说没地方画花样子，这儿的西厢房我就给你留了间书房，窗外也种了紫藤，只是还没到开花的时节。”
  眼看沉玉捂着双手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裴肃淡笑道，“我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了，愿意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