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远行

  沉玉看了一眼宋思远，问道，“是三爷和你说了什么吗？”
  宋思远摇头，“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看不见就是瞎的，他对你，可真是图谋不轨得光明正大啊。”
  沉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却遭了宋思远的白眼。
  “你还笑？都不担心吗？”
  宋思远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性子，何曾见过裴肃这样为了个姑娘癫癫狂狂的。
  “担心什么？”沉玉问。
  宋思远急忙说，“担心你自己的处境啊！宋家如今就是众矢之的，贞姐儿是已经出嫁了，没法子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但你这样的身份若执意嫁给三爷，朝中那些搅弄风云的人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的。”
  “我明白。”谁知沉玉竟心思清朗道，“但是哥哥你放心，裴家世代忠良，哪怕是三爷，也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误国误君的。”
  “你……”
  “我的事不足挂齿，倒是哥哥你，很快就要远赴陇西了，嫂嫂的事你可想好了？”
  沉玉把话题一岔开，问了宋思远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沉玉提议要请大夫来瞧的第二天，阮氏就找了大夫上门。
  那大夫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对阮氏道，“太太放心，少夫人身子骨好，若是要出门远行，也不是不可以，开一副安胎调息的方子即可。”
  听大夫如此笃定的说辞，林含嫣自然高兴，却是愁了宋思远。
  结果小夫妻俩自那日开始闹脾气，到今儿还未好。
  “我是担心她的身子，她怎么就不明白呢？”宋思远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况且那日说看了大夫再议，也是你的主意，我可没说行。”
  “哥哥你这不是耍赖皮么！”沉玉都被气笑了，“你若这样，回头嫂嫂留下了，假如真出了什么事儿，你可别后悔！”
  宋思远闻言，脸色顿时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沉玉假意整着袖口，慢条斯理道，“陇西知府衙门后宅，总得有个女主人替哥哥打点一二。哥哥若执意不带嫂嫂去……”
  她又故意拖长了语调，“听说现任陇西通判的长孙女，今年刚好及笄。”
  “宋沉玉，你简直胡闹！”宋思远急得喊了沉玉全名，“这是不是裴三给你想的馊主意？我何时说过要找别的女子？”
  “那哥哥在犹豫什么？”沉玉看向了满脸通红的宋思远，耐心劝道，“大夫都说无碍了，哥哥却还瞻前顾后的。难不成真要学父亲，等三年后回京，带个庶子庶女回来气嫂嫂？”
  这话自然是戳中了宋思远的痛处。
  他想起父亲当年外放归来时，带着曾姨娘和懵懵懂懂的三弟，娘亲得知后躲在房里哭了许久许久。
  宋思远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道，“我只是怕路上有什么闪失，那我一定会怨死自己的！”
  沉玉神色柔和地劝着，“哥哥，与其让嫂嫂在京城日日担心，不如你带在身边亲自照料。”
  她说着，看向了窗外那抹一闪而过的身影，又轻笑道，“你想想，若换作是你，可愿意被留在京中苦苦等着心上人迟迟不归吗？”
  宋思远脸上亦闪过了动摇之色。
  沉玉又道，“哥哥若再不放心，就花些银子带个大夫上路吧。”
  宋思远闻言眼前顿时一亮，直拍着大腿说，“这个法子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那是关心则乱！”沉玉抿了嘴。
  “好，好，明日我立刻去东市买些软垫，把马车再重新布置一下，至少得让嫣娘坐得更舒服些！”
  “府里以前一定有几位常看的大夫，哥哥再去问问，若是银子给足了，他们会愿意跑这一趟的。”
  见宋思远点了头，沉玉又轻声叮嘱他道，“方才哥哥说的朝堂上的事，千万别让三爷知道我已经知晓了。”
  宋思远皱眉问，“为何？”
  “三爷护短，若知道有人拿我做文章，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动静来。”沉玉眼中闪过一抹忧色，“眼下咱们宋府就是众矢之的，还是低调些好。”
  ……
  两日后，卯时刚过，猫儿胡同里就传出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沉玉和宋宜宁清点好了最后一箱行李，才一起绕回了前屋。
  屋子里，阮常峰正往宋思远怀中塞银票，宋思远则拼命在躲。
  袁氏见状就说，“远哥儿，俗话都说穷家富路，你这一走，还带着嫣娘和孩子，多点银子傍身，你娘在京城里也更放心些。”
  “是啊。”阮常峰趁着宋思远分神之际，一把将银票塞进了他的衣襟中，然后大手一挥道，“别再推来推去了，这点银子，就当是我这个舅姥爷给未来大外甥的见面礼！”
  而另外一边，阮氏也将一包银子塞给了林含嫣，认真叮嘱道，“路上若有不舒服，千万别硬撑。”
  薛姨娘见状也跟着说道，“到了陇西落脚了，就给家里来信，别让咱们惦记。”
  沉玉拉着宋宜宁站在门边，看着宋思远和林含嫣与长辈们一一话别。
  忽然，宋思远跨步走到她面前，小声说，“昨儿我给贞姐儿去了信，你若有空，便去国公府看看她。”
  沉玉一怔，却点头应道，“哥哥放心。”
  宋思远犹豫片刻又道，“前两日朝堂上的事……”
  “我都忘了。”沉玉摇头打断他，反而叮嘱宋思远，“哥哥路上一定要照顾好嫂嫂，我们在家等嫂嫂的好消息！”
  日出东升时，马车终于缓缓启程。
  沉玉挽着阮氏的手站在最前面，望着小巷里渐行渐远的马车，心潮不平。
  忽然，只见林含嫣从车窗里探出了半个身子，用力地冲他们挥动着一方杏色的帕子。
  那帕子上有沉玉绣着的安胎方子，比纸墨更好存放，也不易弄丢。
  沉玉亦抬起手，奋力地向着林含嫣挥了挥。
  “大家回吧，多多保重……”林含嫣的声音从胡同尽头传来，带着一丝离别的怅然和不舍。
  “嫂嫂也多保重啊！”宋宜宁随即大声回应，清朗的声音在众人耳边久久回荡。
  沉玉鼻尖一酸，正想抬手抹一抹眼角，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回头望去，竟是一袭玄色常服的裴肃策马而来。
  “三爷？”宋宜宁最先惊呼出声。
  沉玉皱着眉，人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瞧见裴肃翻身下马，长袍的下摆在晨曦中泛着丝丝金光。
  这人今日是不上朝吗？沉玉忍不住腹诽。
  “伯母。”裴肃牵着马上前向阮氏行礼后，目光却直直落在沉玉身上，“在下本想来送送宋大人，不料是晚了一步。”
  阮氏立刻会意地松开沉玉的手，笑道，“玉姐儿，你陪三爷说会儿话，娘回屋要再去收拾一下箱笼，不然等一会儿马车来了就要耽搁了。”
  她说罢，便带着众人先行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