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赈灾
作者:白苏月
沉玉吃痛地闷哼一声,旧伤未愈又添新痛,细密的汗珠顿时从她的额角渗出。
裴肃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翻开她的衣袖。
只见那截雪白的腕子上,几道淤青已经转为深沉的乌紫色,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沉玉羞恼地瞪他,挣扎着要抽回手。
裴肃突然松开钳制,修长的手指一转,竟将自己腕间那串从不离身的紫檀佛珠褪了下来。
深褐色的珠串还带着他的体温,被他轻轻一推,便松松垮垮地滑落在沉玉纤细的小臂上。
沉玉一愣,满眼疑惑。
裴肃开口道,“这是开光过的紫檀佛珠,浸过九华山的圣泉。”
沉玉不清楚这珠串的来处,却知道自她认识裴肃开始,这珠串就没离过他的身。
“我不要。”她当即摇头。
裴肃此举很是反常,沉玉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拒绝,抽了手就要把珠串给取下来。
但裴肃哪里会如她的愿,直接扣住人的腰身威胁道,“你敢拿下来试试看?”
他话说得很轻,威胁的气息却格外强烈。
“不过戴着是大了些,你回头拆了重新串,多出来的珠子做个坠儿。”
裴肃说着又拉起了沉玉的手臂,似细细端详着。
“记住了,戴着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你敢再拈花惹草,我就要你好看!”
沉玉这才发现,每颗珠子上竟都刻着细密的《金刚经》,最中间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俨然是颗稀世的血珀。
浮金梵文随着她手臂的晃动若隐若现,与雪肌上的淤青相互纠缠,像极了菩萨拈花时留下的指印……
“我说了……我不要。”沉玉没来由得心慌,总觉得裴肃的干不出什么好事儿。
可就在这时,亭松忽然出现在两人的身后,垂首作揖道,“三爷,马备好了。”
裴肃闻言,只揉了揉沉玉的脸颊,然后转身就走。
察觉到腰间一松,沉玉下意识就去拽他的衣袖,皱着眉问,“你要去哪里?”
偏这人竟半点正经模样都没有,竟勾着嘴角笑道,“舍不得?还是关心我啊?”
沉玉觉得耳尖一热,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她暗自咬着牙松开了手,似嫌弃地退了一大步。
然而裴肃却面色凝重地又叮嘱她道,“记住,我不在的时候万一遇着事儿,持这珠串,可直入东宫求见太子妃。”
“什么意思?”沉玉敛眸,“我为何要去见太子妃娘娘?”
但裴肃却没有再应她的话,只干脆利索地转了身……
“裴肃!”
沉玉追了上去,还没跑出回廊,就被亭松展臂拦下。
“县住留步吧。”
亭松也是一脸为难,但眼见沉玉怒目而瞪的严肃模样,他还是松了口。
“宫里急报,营州数日暴雨,冲垮了三处堤坝,淹了七个州县。皇上急召三爷入宫,命他即刻启程前往营州赈灾。”
沉玉只觉眼皮一跳,“那他现在是要进宫?”
亭松摇头,“爷昨儿深夜已经进过宫了,这趟折身回来是……是来和老夫人辞行的。”
沉玉一愣,“进过宫了?”
那也就是说,裴肃昨天一整晚都没睡。
“亭松!”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裴肃的一声厉吼。
亭松立刻冲沉玉行了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裴肃跑去。
廊外艳阳高照,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甜的槐花香,连空气都仿佛浸了蜜汁般温软。
可沉玉却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尖。
那明媚的日光刺得她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望着裴肃远去的背影,玄色衣袍在骄阳下翻飞如墨,明明是最肆意的天光,却衬得他身影愈发冷峻疏离。
沉玉在廊下待了片刻,然后转身就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路上处处可闻欢快的雀鸣,但她却始终心慌难抑。
老夫人见她突然不请自来也不惊讶,还张口就问,“见过宴山没有?”
沉玉一愣,满腹的寒暄文章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只僵硬着脖颈点了点头。
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沉玉坐。
“他和你怎么说的?”老夫人问。
沉玉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扯了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珠串。
“三……三爷什么都没说,还是亭松松了口,说三爷昨儿晚上就进过宫了,这会儿是重新回来园子和您辞行的。”
沉玉觉得自己和裴肃那点事儿在老夫人这里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眼下若是她再喊裴肃一声“三叔”,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就改了口。
谁知老夫人闻言却笑了起来,“他说回来是来看我的?”
沉玉点头,疑惑道,“难道不是?”
亭松方才就是这么说的,没错呀。
老夫人见状便摆了摆手,似无奈道,“罢了罢了,他说是就是吧,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所以营州的灾情是很棘手吗?”沉玉没听懂老夫人这话,她关心的还是裴肃远赴营州赈灾的事。
老夫人说道,“棘手的不是灾情,而是营州之地,有很多贤王的门生。”
沉玉身子一晃,只觉心里生出一股凉意。
“既是贤王的地盘,那为何……陛下会择了三爷去赈灾?”
老夫人摇了摇头,“正因为营州是贤王的地盘,陛下才会让宴山出头去查。因为去年有桩军械案,查获的那批私铸兵器,箭头上的标记正是营州军器监的。”
“那赈灾……”沉玉瞳孔微缩。
“赈灾是引线,也是借口。贤王在营州经营多年,军器监、粮仓、银库,都安插了他的人,这次暴雨,决堤的只怕不单是营州的堤坝……”老夫人的声音也渐渐轻了下去。
初夏暑热微起,但沉玉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窖,冷得她心跳都慢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佛珠,忽然想起从前……
裴肃总是一副闲散无事的模样,逗鸟踏青,肆意洒脱,仿佛世间俗事皆与他无关。
所以她一直都以为他只是个富贵闲人,仗着家世和圣宠,活得随心所欲。
可如今沉玉才知,裴肃那些闲散日子,不过是刀尖舔血后的片刻喘息。
她想起他偶尔深夜策马离府,想起他衣袖下若隐若现的旧伤,原来他并非真的无所事事,只是从未让她看见过那些刀光剑影。
沉玉闭了眼,觉得胸口闷得阵阵发疼,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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