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托付

  老夫人见沉玉神思恍惚，不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怕吗？”
  沉玉指尖微颤，却斩钉截铁地回说，“不怕的。”
  但见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还是很快又轻轻地加了一句，“就是……有点担心。”
  老夫人这才笑着叹了口气，却目光深远地说道，“我们靖远侯府的女子，自嫁进来的那一刻，就要明白一个道理，只要自己的男人在朝堂上站一日，便有一日的危险。”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宴山在家中排行第三，已经是享先人荫庇之福了，就说他上头两个哥哥，哪个不是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
  沉玉身躯微晃，一时竟猜不透老夫人和她说这番话的用意。
  老夫人见状，扶了一下她的手腕，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她腕间戴着的紫檀木珠串。
  老人家明显吃了一惊，“这……是宴山给你的？”
  沉玉有些慌乱，下意识想将手腕藏进袖中，却被老夫人轻轻按住。
  “是……是三爷刚才临走前硬塞给我的。”她声音渐低，耳尖亦是微红一片，“我以前就看见三爷一直带着这串紫檀珠，从不离身，想着这东西肯定贵重，不该收的……”
  谁知老夫人竟笑了起来，眼角皱纹舒展，连带握着她的手都暖和了几分。
  “你这孩子，真是傻，他肯给你，就是认定你了，你还躲什么？这若是换成别家的姑娘，得了这珠串，怕是做梦也该笑醒了。”
  这话也不是老夫人自夸，“裴肃”这两个字，在京陵城里头，还是极有分量的。
  裴家三郎，生得俊逸非凡不说，年纪轻轻就已是天子近臣，更别提他身后还有靖远侯府撑着。
  如此显赫的家世，京陵城里的贵女们，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盼着能得他青眼？
  可是他虽洒脱不羁，却从不与哪家姑娘过分亲近，久而久之，倒成了京陵城最难摘的一朵高岭之花。
  “这串珠子啊，是他爹的遗物。”老夫人说着又轻轻抚过那些刻着浮金经文的木珠，难掩温柔道，“自宴山得了以后，就再没离过身。”
  沉玉听得越发心惊，喉咙骤然发紧。
  “这么贵重，那我……就更不能收了！”
  “你瞧，你这么想就不对了。”老夫人摇头，语气越发轻缓，“你若真记挂他，就好好戴着这串珠子，宴山从不做无用之事，他既给了你，必有深意。”
  沉玉攥紧了佛珠，指节泛白，半晌才万般坚定道，“我……定会替三爷好好保管它的。”
  老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而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槐花花瓣，目光锐利。
  “旁人都以为宴山这些年整日游山玩水，最是闲散，但他们不知，他一直在步步为营，替陛下盯着那些明里暗里的动静呢。”
  沉玉顺着老夫人的视线往外看去。
  她忽然明白，那人给她的，不只是一串佛珠，更是一道护身符，亦是一份无声的托付……
  翌日一早，苏氏和姜辜岚先来和老夫人辞了行。
  苏氏说，“大姐儿很快要从她外祖母家回来了，我盘算着还是早些回去。”她说着又看了沉玉一眼，笑道，“也能让她早点挑了花样子。”
  “是。”沉玉知道苏氏最惦记什么，忙接了话，“您放心，等我陪老夫人回城以后，取了花样子就送去陶掌柜那边，保证耽误不了。”
  老夫人一听就对着苏氏直摇头。
  “你这也太心急了些，离大姐儿出嫁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咱们自家人知道，你嫁女儿想要事无巨细，什么都想给大姐儿最好的。但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想早点把女儿送出家门呢。”
  苏氏闻言脸色一僵，讪笑道，“老祖宗您这话说的……”
  姜辜岚见状连忙开口打了圆场，“老祖宗，我也早些走，让月珠她们再多陪陪您，我把三弟这个捣蛋的先带回去。”
  老夫人看着她点了点头，神色微凝道，“回去好好照顾你婆母，让她放宽心”
  说着她又喊来了梁妈妈，问道，“老三之前说的那个灵芝，他可有交代什么人盯着没有？”
  梁妈妈道：“有同喜盯着呢，您放心，算着时间再过两日也该送到府上了。”
  姜辜岚点头道，“老祖宗放心，这事儿孙媳记在心上。”
  两人随即起身向老夫人告辞，老夫人便开口让沉玉去送。
  走至廊下，苏氏笑着让沉玉留步，沉玉便捻着裙摆冲两人颔首福身。
  她手腕垂落时，一截紫檀珠串骤然滑落，露在了被风吹起的广袖袖沿外。
  当时苏氏已经转身下了台阶，沉玉正笑着目送她，只有姜辜岚，敛眸的瞬间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沉色。
  姜辜岚一愣，脚下步子都差点乱了半寸。
  但她很快就忍住了震惊不已的心思，忽而抬起头笑着问沉玉，“说起来今日都不曾看到三叔，县主可知他去哪里了？”
  沉玉摇头，对答如流，“许是回城了吧，官署估计是离不了三叔太久的。”
  姜辜岚迅速收回了目光，从容笑道，“也是，三叔公务繁忙，之前能在园子里清闲两日属实不易了。”
  回城的马车上，苏氏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琐事。
  忽然，她话锋一转，对姜辜岚抱怨道，“你说，老夫人怎么这么喜欢这个明懿县主啊，家中又不是没有年纪相仿的小辈，就算撇开我们大姐儿要嫁人了不说，那月珠活泼可人，承欢乖巧懂事的，怎么还不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主了？”
  姜辜岚立刻想到了沉玉腕间戴着的珠串，不动声色道，“县主虽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但温婉有贤深明大义，老祖宗年纪大了，肯定就是喜欢这样安静懂事的姑娘在身边陪着的。”
  苏氏摇着头，依然不解，“要说知书达理，我们裴家的姑娘、媳妇哪个比她差，也不见得老太太……”
  “婶婶慎言。”姜辜岚打断了苏氏的话，目光柔和道，“那位到底是御封的县主，您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了。”
  苏氏讪讪住口，却没注意到姜辜岚握着茶盏的手指已微微发了紧。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姜辜岚忽然又问苏氏，“对了，之前庄子上送来的新茶，婶婶可尝过了？”
  苏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新茶？”
  “是武夷山的大红袍。”姜辜岚笑道，“一会儿回府了，我让人给您送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