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良配

  春耕园的欢闹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散去。
  临近丑时，原本清朗的夜空突然被浓云吞噬，转眼间，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芭蕉叶上。
  这场夜雨断断续续下到天明，将连日积聚的暑气涤荡一空。
  若是换作以前，这雨肯定会扰了沉玉的清梦。
  但这一次她却宿醉深睡，彻夜无梦，只觉浑身被熟悉的沉水香裹着，安心无比。
  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沉玉便吃到了苦头。
  头疼欲裂，四肢无力，连眼睑都是青红青红的，看着就糟糕。
  青蘅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心疼道，“您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嘛，怎么能那么喝呢？”
  沉玉自知理亏，想了想却还是不甘道，“我的酒量……”
  结果一开口，声音全哑，吓得她连最后半句辩解也不敢再说了。
  青蘅更是无奈到直瞪她，一边用帕子擦她的手，一边又忍不住念叨。
  “您就消停下吧，我一会儿马上给您去冲一杯凉茶润……哎呀……”忽然，青蘅惊呼一声道，“小姐，你这儿怎么青了一圈？”
  沉玉低头一看，右手手腕上果然有一圈掐痕，青紫青紫的，很是吓人。
  昨晚露台上的荒唐瞬间涌入她的脑海中。
  宿醉的缠绵，翻涌的欲色，裴肃不依不饶，拽着她的手死活不松，非要一贯到底……
  “昨、昨夜醉酒时……不小心撞的。”沉玉只能慌乱地扯下衣袖遮掩，结结巴巴地岔开了话题，“宁姐儿呢，怎么一大早也不见她？”
  青蘅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回道，“六小姐用了早膳就被裴家小姐喊出去玩儿了，这会儿应该在荷塘那边。”
  “又去荷塘了？”沉玉清了清嗓子道，“我也去瞧瞧。”
  当沉玉收拾妥当逛去荷塘的时候，老远就听见了众人的欢笑声。
  她不禁加快了步子，却忘记了被雨水浸透的青石板路很是滑脚。
  就在沉玉打了个趔趄险些站不稳的时候，有一只大手从旁稳稳地扶了她一把。
  “小心！”
  清朗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点点克制。
  沉玉转身看去，竟是裴延珒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过来。
  四目相接，裴延珒眼神闪躲，飞快地收回了手。
  但他微凉的指尖却不经意地擦过了沉玉的衣袖，然后，少年的耳根就悄悄地红了。
  “多谢三少爷。”
  沉玉倒是大方一笑，低头看见裴延珒另外一只手上拎着一大篮子刚摘下来的新鲜莲蓬。
  莲蓬连茎带花，朵朵都沾着晨露，青翠欲滴，绿中带粉，很是可人。
  沉玉思绪微转，想了想道，“三少爷可以送我一个莲蓬吗？”
  裴延珒“啊”了一声，赶紧点头，“自然，你随便拿！”
  他说着就把篮子往沉玉面前一摆，大大方方地让她挑，又献宝般说道，“我们方才都吃过了，莲子清甜可口，一点儿也不苦涩。”
  沉玉低下头，伸手拨着莲蓬精挑细选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便拿起一支道，“这并蒂莲很是稀罕啊，倒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裴延珒接过莲蓬，竟是两朵粉荷同生一枝，花瓣上滚着晶莹的水珠，在日光中相依相偎，煞是好看。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没注意到二太太苏氏和姜辜岚正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纳凉。
  苏氏眼见裴延珒冲过去扶沉玉就心慌，犹豫道，“要不要找个丫鬟去把珒哥儿喊回来？”
  可姜辜岚却犹豫着摇了摇头，阻止苏氏道，“我觉得县主深明大义，肯定能把此事处理好的。再说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咱们一味地压着，珒哥儿心里不服气，也有可能适得其反。”
  荷塘边，沉玉正用银簪轻轻地拨开手中的莲蓬，露出里面嫩绿的莲子。
  “前朝有位才子入宫面圣，路过御花园的时候，非要折了池里的并蒂莲献给他的心上人。”
  沉玉娓娓道来，又抬眸看向了裴延珒继续道，“谁知这花离了根茎，不过半日就枯萎了，根本等不到他送给心上人，三少爷觉得，这是为何？”
  裴延珒盯着手中隐约有些发蔫儿的断茎，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因、因为……强求不得？”
  “是呀，三少爷真聪明！”沉玉夸小孩儿似的夸了裴延珒一句，后者双颊又是一红，尴尬地别过了头。
  可沉玉却没有在意裴延珒的不自然，只自顾自地将莲蓬投入水中，看它随波飘远。
  “有些缘分啊，它就像这并蒂莲，长在该长的地方才是造化。”
  眼见裴延珒瞬间苍白的脸色，沉玉不由心软地放柔了声音。
  “三少爷年少有为，何愁没有良配呢？若为镜花水月辜负了明媚春光，反倒不美了……”
  碧绿的莲蓬在涟漪中打了个转，然后缓缓地沉入了水底。
  沉玉话音落下，裴延珒手中拿着的那枝并蒂莲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几颗白胖胖的莲子随即滚了出来。
  “县主……说得……”裴延珒声音轻颤，嘴角笑容很是牵强，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弯腰去捡莲蓬时，他只觉得视线模糊一片，竟分不清是露是泪……
  就在沉玉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沉水香忽然随风飘来。
  沉玉心头一跳，抬眼望去，只见裴肃正立在不远处，手里亦拿着一株并蒂莲，若有所思地笑着。
  “县主原来在这儿啊，叫在下好找。”裴肃缓步上前，话说得正儿八经，“母亲之前让我置办了些东西，说得让县主先过目了，才好收货，烦请县主跟在下去看一趟吧。”
  沉玉只当是真有其事，一边向裴延珒福身告辞，一边快步跟上了裴肃。
  “是什么，绣料还是绸锦？”
  老夫人会开口让她过目的东西，应该多半和针线活儿有关。
  但带路的裴肃不说话，只负手而行，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走到后来，落在远处的沉玉只能提起裙摆，小跑着才能跟上。
  “裴肃，你……你等等！”跑了半道，沉玉终于忍不住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裴肃突然站定转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抵在了廊柱上。
  青砖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裙衫传来，而男人灼热的呼吸却近在咫尺。
  “什么烂故事，还想教人断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