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试探

  那一瞬间，沉玉似乎看懂了周颋眼底的深意。
  他在试探她！
  “既然王爷盛情相邀，那沉玉恭敬不如从命了。”
  沉玉说着便微微福了身，面纱之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你我之间，不用如此疏礼。”
  周颋的乌眸在日光下泛着深邃的光，却总让人觉得无端的心寒。
  他随即熟练地操控着轮椅，先走一步。
  沉玉机敏地用余光扫过街道两侧，再三确定了四周没有明面上的埋伏以后，才拉着宋宜宁快步跟上。
  万峰茶楼是京陵城东最负盛名的茶肆之一，三丈高楼通体精雕细琢，层层飞檐在青石板上投下错落的碎影，很是气派。
  大掌柜的见周颋登门，诚惶诚恐地立刻亲自来迎，又命小厮将周颋连人带椅直接抬至二楼雅间。
  雅间内熏香袅袅，窗外正对着几株盛放的石榴花，殷红点点，生机勃勃。
  沉玉选了个背窗的位置坐下，又拉着宋宜宁坐在了自己的内侧。
  “听闻县主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周颋一边说一边亲手斟茶，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目光却一直在沉玉蒙面的白纱上游走。
  见他递过杯盏，沉玉双手接上，笑道，“多谢王爷挂念，前几日确实有些小不适，不过眼下已无大碍了。”
  “所以县主最近都在府上养病？”周颋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些外面的消息，都没有入过县主的耳？”
  “王爷想问的是孟檀的事吧。”
  沉玉心底涌起一阵慌乱，但是明面上，她却假装毫无顾忌地开门见山。
  “今日既然遇着王爷，那孟檀和我说的事，我也得向王爷来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周颋错愕一愣，显然没料到沉玉竟会反客为主。
  “王爷有所不知，孟檀之前已经来找过我了，关于秋娘的死！”
  沉玉尽量让自己装着悲愤不已。
  “孟檀是良心不安，日日被秋娘梦魇所困，忍不住了才跑来和我说，是她和林书音一起害死了秋娘，就因为……就因为她们以为剩下的半张卖身契在秋娘的手上。”
  周颋闻言，抚在壶柄上的指节微微一动。
  他随即缓缓抬眸，眼底显露的锋芒如刀刃般划过沉玉的面纱，似要将其穿透，看清她面纱底下的真容。
  “孟檀来找你了，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周颋问。
  沉玉皱着眉，眼露惋惜道，“跑了。”
  “跑了？”周颋语调一扬，“跑去哪里了？”
  “王爷不清楚吗？”沉玉也佯装惊讶，可她置于桌沿之下的双手已经紧张地握成了拳，“我以为王爷会知道。”
  她在赌，赌裴肃和周颋这两个人，没有任何一方会把行踪暴露在对方眼前！
  “孟檀来找我的时候，我让她去官府自首，她自然不肯，却又不敢回南烟楼，生怕林书音知道了她来找我告密，会对她心怀恨意，我就给她找了一处暂住地。”
  沉玉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去看周颋的反应，她很清楚，只要自己脸上露出一点点试探之色，都可能在周颋的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而她现在要做，就是不让周颋对她起一点疑心。
  “丢了这么大一个人，你不担心？”周颋的话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当然担心。”沉玉适时抬头，水灵灵的杏眸里充满了不安，“可王爷也知道，那两日，我当真是自顾不暇的。”
  从她被睿亲王推出去和亲开始，到后来机缘巧合地被封为县主，周颋都清清楚楚。
  “如此说来，县主与本王一样，最近是诸事不顺啊。”
  沉玉一愣，压着脸上的面纱好奇地去看周颋。
  “王爷最近也有心烦的事？”
  不知是真是假，但沉玉却问得诚心。
  周颋淡淡一笑，转眼看见宋宜宁正盯着桌上的水晶酪猛瞧，他便伸了手，把那粉釉白瓷的小碗往宋宜宁面前送了送。
  宋宜宁脸一红，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捂住了嘴。
  周颋见状忽然笑出了声，温柔说道，“吃吧。”
  宋宜宁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沉玉。
  可就在这时，雅室的门被阿珠轻轻拉开。
  她站在门口，毕恭毕敬道，“王爷，小姐的衣物都准备好了。”
  “宋小妹吧随阿珠去隔壁换衣裳。”周颋又冲着宋宜宁笑了笑，还指着冰碗道，“带上这个去吃。”
  沉玉感觉到了宋宜宁的紧张，她刚想说自己可以陪着宋宜宁一起，却见周颋的眼神已经转而落在了她的身上。
  “县主可知，南烟楼前两日走了水，九娘也不见了。”
  沉玉闻言，双眸里露出了惊讶之色。
  “九娘不见了？”她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她去哪儿了？”
  两人说话间，阿珠已经进来把宋宜宁带了出去。
  小姑娘有些心慌的一步三回头，沉玉佯装一心两用，一边冲她点头，一边应付着周颋。
  ”本王还想问呢，九娘和县主私交如何？”周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
  沉玉一愣，轻轻摇了头，“不满王爷，不算熟，也不算好。”
  周颋闻言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是吗？但九娘倒是在本王面前夸过县主，说县主机敏大胆，又弹得一手好琴，正好可以填了秋娘的空缺。”
  “承蒙九娘看得起。”沉玉淡淡一笑，应得滴水不漏，“不过王爷方才说她也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呵，是啊，什么意思呢？”
  周颋细细地重复着沉玉的话，又转了头将视线落在了茶楼外的长街上。
  长街上人来人往，周颋的目光忽然凝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沉玉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长街对面，裴肃正与一女子并肩而立。
  街上人潮如织，唯有他俩似乎立于尘嚣之外，日光流转，一览而下，将那女子如画的眉目照得越发明媚可人。
  “真巧啊。”周颋似也有些意外，“靖远侯府与沈家是世交，县主知道吗？”
  是了，那个眉目如画、举止端庄的女子，正是沈云卿。
  沉玉抿嘴，从容又淡然道，“以前不知，现在知道了。”
  周颋一愣，似没料到沉玉是这么个反应。
  正想说话，却见沉玉已经收回了视线，再度开口，“我与九娘确实不太熟，但若是王爷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沉玉一定知无不言。”
  话已至此，沉玉几乎可以确定，周颋应该不清楚她对孟檀还有南烟楼的事知晓多少。
  她当然不想和周颋有什么过多的牵扯，但沉玉总觉得，今日的试探，是因为周颋也在找窦九娘。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九娘的失踪，肯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