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惊马

  姐妹俩就此和林含嫣告了别，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沉玉倒还好，出个门而已，她不至于说有多兴奋。
  只是这两日因为“养病”，她在院子里憋久了，这会儿只要能出门逛逛，她都觉得不错。
  而宋宜宁就不一样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平日里又鲜少有出门的机会，这会儿坐在马车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还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瞧，整个人坐都坐不住。
  “二姐姐，你看那小糖人！”宋宜宁见什么都新奇，指着街边的小摊，兴奋得脸颊通红，“上次嫂嫂给我买过一只小猫，可好看了！”
  沉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小小的糖人摊前围了一群孩子，捏糖人的大爷心灵手巧，三两下就捏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来。
  “一会儿等买完绣鞋，我也给你买一个糖人。”
  沉玉笑着捏了捏宋宜宁的脸颊道，“不过咱们得先去王记吃豆腐花，嫂嫂让吃的，肯定错不了。”
  马车在王记铺子门前停下，姐妹俩刚下车，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豆香味。
  铺子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白巾，端着碗碟在桌椅间忙碌穿梭。
  “两位姑娘里边请呀！”
  正在算账的掌柜眼尖，见沉玉衣着打扮不凡，连忙亲自迎了上来。
  “来来，里面还有空位呢，姑娘们里面请啊。”
  沉玉正要点头，宋宜宁却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道，“二姐姐，咱们能坐廊下吗？我想看看街上的热闹。”
  沉玉见小姑娘满眼期待，便笑着应下，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带着宋宜宁一起落座。
  掌柜的跟上来给她们点菜，沉玉点了甜、咸各一碗豆腐花，还要了几样小点心。
  小二很快端着碗碟上来，桌子上立刻摆得满满当当。
  宋宜宁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咸豆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二姐姐，这个真好吃，比府里嬷嬷做得好吃多了！”
  沉玉见她嘴角沾了油汁，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柔声道，“是很好吃，但你慢些，小心烫着。”
  “二姐姐你也吃呀。”宋宜宁说着就把甜豆花推到了沉玉面前，“这勺子我没用过，干净的呢。”
  姐妹俩正开心地说着话，忽听街上传来一阵喧哗声。
  沉玉转头望去，只见一匹枣红色大马正嘶鸣着，在街上横冲直撞的，仿佛是受了惊。
  街上行人纷纷奔走避让，有人跑得慢，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街边摊贩的货物车篮也被惊马踢得七零八落的。
  沉玉只觉得不太好，抓起了宋宜宁的手就把她往边上带。
  偏偏就在这时，那惊马竟似发了疯一样，直朝着王记铺子冲来。
  “啊！”宋宜宁吓得惊叫一声，打翻了桌上的碗勺。
  电光石火间，一道银色娇小的身影突然从斜方的小巷中冲了出来。
  耀眼的日辉之下，只见那抹身影快速又矫健地跃上马背，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按住马颈，生生将那匹疯马制住在了铺子前。
  彼时，俊马的前蹄已高高扬起，带过的风劲直接扫翻了铺子前空着的桌椅。
  “哗啦啦”的声音夹杂着尖叫声，响彻天际。
  再看那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此刻几乎直立了起来，但却终究没能挣脱马背上那人的掌控。
  过了好久，直到马蹄落地，马儿“哼哧哼哧”地大声喘起了气，铺子里的食客们方才回过神来，纷纷鼓掌叫好。
  沉玉惊魂未定，却见那制服了惊马的娇小身影已经纵身跃下马背，朝着铺子里走来。
  待那人走近了，沉玉才看清，这驭服了惊马的高手，竟是——阿珠！
  “天啊，还是个姑娘！”
  “好厉害的身手啊……”
  “哎哟，了不起的！”
  周围窃窃私语连连，沉玉紧紧抱着还在发抖的宋宜宁，也是久久无法回神。
  阿珠在沉玉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指了指门口的烈马道，“是奴婢方才不小心擦亮了火折子，惊了这畜生，让县主受惊了，奴婢自愿领罚。”
  “无……无妨，无妨的！”
  沉玉因为脸上“疤痕”未消，出门的时候便戴了面纱。
  此刻见着阿珠竟这般轻松地认出了自己，她自然惊讶不已，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县主可有受伤？”阿珠见沉玉怔愣，又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
  沉玉这才缓缓回了神，对阿珠笑道，“我这都蒙着面呢，你眼力倒是好，还能认出我。”
  “奴婢看见了宋府的马车。”阿珠如实回。
  “方才多谢你了，你……”沉玉目光远眺，已经在不远处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你可以去告诉王爷，我没事的。”
  “呀……”
  就在这时，一直挨着沉玉的宋宜宁忽然轻轻喊了一声。
  沉玉低头一看，见宋宜宁正愁眉苦脸地盯着自己衣摆上的豆花污渍，撇着嘴仿佛要哭了。
  她的脚边，是半碗打翻了的咸豆花。
  “小姐的衣服脏了？”
  轮椅的木轮声“吱嘎吱嘎”缓缓逼近，沉玉只见周颋的身影自日光中透出，带着一股清洌单薄的矜贵之气。
  “见过王爷。”沉玉跨了半步上前，将宋宜宁护在了身后。
  宋宜宁一听“王爷”两个字，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死死地拽着沉玉的衣摆一动也不敢动。
  “巧了，万针阁就在前面，阿珠，去给宋家小姐买身新的衣裳来。”
  周颋淡淡地吩咐，目光定在沉玉身上，久久不散。
  沉玉一个“不”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阿珠已经转了身，速速消失在恢复了人潮的大街上。
  沉玉敛眸，大了胆子迎上周颋的目光，恭敬道，“多谢王爷好意，小妹的衣裳只是沾了些豆花，回府换下即可，不劳王爷破费了。”
  周颋闻言，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你何必和我见外，方才确实是阿珠惊了马，扰了你和妹妹雅兴，本王理应赔罪，不如请县主移步前面的万峰茶楼，小坐片刻？”
  周颋话虽说得温和，但口吻却似乎不容人质疑。
  眼见沉玉张嘴欲驳，他又笑出了声，“县主若再推辞，倒显得本王诚意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