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反制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唯有风炉煮着茶水的“咕嘟”声清晰可听。
  不一会儿，阿珠再一次敲响了门扉。
  移门打开，宋宜宁一身新装站在门外，窃羞羞的。
  鹅黄色的纱裙衬得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行走间，绣鞋随着她轻巧的步子若隐若现。
  那鞋缘滚着一圈浅金色的边，鞋尖上还绣着珍珠翅膀的彩蝶，衬着鹅黄裙裾，更显灵动可爱。
  “这一身……”
  无功不受禄，沉玉自然是想问问价格，哪怕她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是本王送给宋小妹的礼物，阿珠唐突，本王来赔，县主不必再客气了。”
  周颋说完，站在宋宜宁身边的阿珠已经屈膝跪下了。
  宋宜宁吓了一跳，沉玉则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多谢王爷。”
  宋宜宁也有模有样地跟着沉玉道谢，纤细的身影规规矩矩的，挺得板正。
  “那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沉玉不敢再待下去，起身告辞，“今日多谢王爷款待。”
  周颋倒也不挽留她，只意味深长地说道，“县主下次若想喝茶，随时来万峰楼找本王。”
  沉玉点头，起了身，牵住了宋宜宁的手往外走。
  刚出雅间，她就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话语声。
  沉玉脚步一顿，从栏杆处向下望去，只见裴肃和沈云卿竟双双进了茶楼。
  沈云卿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她一边和掌柜寒暄，一边还不忘转头和裴肃说话，如沐春风的模样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裴肃倒是依然的面色无波，但沉玉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耐烦的。
  轮椅声随之响起，周颋跟着她出了雅阁。
  见了楼下两人，周颋挑了挑眉笑道，“我以为裴大人不逛茶肆呢，看来不是他不逛，而是本王一直都请不动他。”
  沉玉似来了兴致，转头直接问周颋，“王爷与裴大人私交如何？”
  那口气，亦如他方才问她时一模一样。
  周颋眨了眨眼，开口回道，“不满县主，不算熟，也不算好。”
  沉玉错愕，也是没料到还能见着周颋如此诙谐风趣的一面。
  两人随即相视一笑，竟有种莫名的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楼下的裴肃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上来。
  沉玉恰好转头，四目相接，她眼见裴肃明显一怔。
  周颋则对楼下的裴肃视而不见，只笑着问沉玉，“不如本王送你下楼吧？”
  沉玉转身看他，目光自然落在他那盖着薄毯的双腿上。
  “王爷不必见外的。”这句话，沉玉倒是发自肺腑。
  可周颋却抬手指了指回廊的尽头道，“或者应该这么说，县主可否送本王下楼？”
  沉玉抬头看去，只见回廊尽头竟有一条精巧的木制坡道，显然是为了方便轮椅上下而设计的。
  阿珠彼时已经推着轮椅挪了步子，沉玉便拉着宋宜宁跟在了一旁。
  这一路顺畅而下，沉玉终于不解地问，“既有坡道，为何方才王爷要从楼梯那里上？”
  费时费劲又费人。
  “这坡道是刚改好的，还没用几次，掌柜的这些年是习惯在楼梯处迎送王爷了。”
  阿珠开口接了沉玉的话。
  “而且我一个人从坡道上来也有些费力，不过下去的时候倒真是方便了不少。”
  “原来如此。”沉玉点头，只听木轮的声音轻缓而古朴，“咯吱咯吱”细微生韵。
  那坡道设计得也极为精巧，两侧还雕着缠枝花纹，看得出匠心独具。
  下到一楼时，裴肃与沈云卿正好迎面走来，四人相遇，周围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般。
  “六王爷。”
  裴肃率先行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沉玉身上。
  “云卿见过王爷。”
  沈云卿也跟着盈盈施了一礼，然后好奇地看向了沉玉。
  “你瞧，本王说了，你这面纱一戴，旁人多半都认不出你了。”
  见沈云卿满眼茫然，周颋开口帮她解惑。
  沈云卿闻言一愣，又细细地看了看沉玉，眼中方才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是宋二小姐。”
  她故意用了旧称，目光在沉玉素雅的衣裙上一扫而过，轻轻笑了笑。
  “二小姐这身打扮，真叫人瞧不出什么尊贵的，还不如你身边这个小丫头穿得体面。”
  沈云卿说着又看了宋宜宁一眼，眼底轻蔑之色愈发明显。
  沉玉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刺意，却不急不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颚，体态端庄道，“沈姑娘，我若没记错，按着礼制，你见了我，该行全礼才是。”
  眼见沈云卿脸色微沉，沉玉又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轻问一句，“怎么，莫非是沈大人没教过你规矩？”
  沉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沈云卿身子一晃，一口气全哽在了嗓子眼儿。
  整个京陵城谁人不知，官居二品的沈次辅，德才兼备，深得陛下重用，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
  可沉玉这一句话，却直接暗讽了次辅大人教女无方，纵其跋扈。
  沈云卿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立刻咬紧了嘴唇看向裴肃，但裴肃却始终神色淡淡，目不斜视，竟丝毫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
  “县主恕罪。”沈云卿无奈至极，只能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颤了，“云卿只是一时眼拙……”
  “眼拙？”
  沉玉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目光掠过沈云卿发髻上的金珠步摇，咋舌道，“我以为沈姑娘这双眼睛，一直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这话一出，连周颋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可裴肃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眸光幽沉，抿嘴不语，做足了事不关己的姿态。
  沈云卿终于绷不住了，红了眼眶向沉玉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臣女见过县主。”她声音细如飞蚊，仿佛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沉玉却没有立即让她起身，转而看向了裴肃。
  “三叔今日倒是好兴致。”她语气平静，喊的那说一声“三叔”似刻意又似无心，“竟有空陪沈姑娘来逛茶楼？”
  裴肃眸光一黯，正要开口，沈云卿却突然直起了身，替他解释开了。
  “是家父让裴大人陪我来的！”她急得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因为……”
  “沈姑娘。”沉玉再一次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沈云卿的话，“我准你起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