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明察

  因为“生病”，沉玉在府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两天。
  养得好了，她脸上的红疹自然是全退了，只留下了左边脸颊上的几处疹疤。
  远远看去好像是梅花簪子在脸上留下的印痕，虽然说不上美，但竟也说不上丑。
  便是林含嫣这样知道真相的，见了沉玉脸上的疤痕也直感叹。
  “你这留痕膏也未免太神奇了吧，若是回头你没用完，都留给我，让我也玩一玩。”
  沉玉哭笑不得，“嫂嫂你要这个做什么？”
  “哎呀，拿来骗骗你大哥也好。”
  林含嫣打了趣儿，却很快又敛神道，“袁魁的事儿，我后来是告诉了你大哥的，你大哥也生气，说公爹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多谢嫂嫂。”沉玉知道林含嫣是向着自己的，由衷感谢，“这事让你和大哥都费心了。”
  林含嫣闻言也直叹气，“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说实话，我身为嫂嫂，是希望你有个好归宿的，就问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谁看了不心动？”
  林含嫣说着又来了气，“但袁魁这样的却是万万不可，娶了这么多任妻子，但每一个都不明不白的过世了，这换谁都不会放心把女儿嫁过去的。”
  沉玉应道，“爹爹或许有他的考量，可我是绝对不能嫁得这么远的。”
  沉玉其实并不奇怪宋濂待她如此薄情，正相反，她是理解宋濂的做法的。
  就说宋濂这好好的过着日子，突然凭空多了一个闺女，虽然长得不错，但身份实在尴尬。
  若说当成老姑娘养着，宋家不是养不起，但实在是没有感情，那与其放在眼皮子底下生厌，不如走个好的联姻，还能对宋濂的仕途助一把力。
  但问题是，宋濂的这一把力要得太凶了。
  这哪里是嫁女儿啊？这分明是在卖女儿啊！
  沉玉但凡能自保一下，都不可能乐意这样往火坑里跳的。
  “所以为了这事，前天晚上，爹和娘吵了一大架，连你大哥都惊动了，去爹的书房劝了好久。”林含嫣边说边叹气。
  她的这个婆母，其实就是个软性子。
  想当初林含嫣刚成亲回门的时候，娘家的两个嫂嫂还羡慕她，婆母性子绵软不管事儿，她这个做新妇的其实最轻松。
  但日子一久，林含嫣可就尝到了苦头。
  婆母性子软，内宅无大权，她这个新妇反倒要处处操心。
  可偏偏，府里的大小事务，有大半是在远山阁那位的手上。
  那位虽然年纪大了，但心思却精明得很，是欺上媚下的好手，林含嫣常常吃了暗亏都无处诉苦。
  日子一长，她这个小辈也不愿意再帮婆母去顶雷，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府的内宅乱成一锅粥。
  沉玉闻言也跟着苦笑，“早上我去看娘，她倒是没提及这件事，不过娘最近心思也都在贞姐儿的嫁妆上，多半也不会太在意别的事儿，她少操些心就好。”
  宋濂和阮氏的不和就如那三尺的冰冻，非一日之寒，别人根本插不上手，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小辈了。
  林含嫣闻言一个激灵，拍了一下桌沿道，“应该是操心不到了，袁魁现在只怕是自身难保，一时半刻的应该不会来烦你了。”
  “嫂嫂此话何意？”沉玉问。
  林含嫣更乐了，“你瞧，来的路上我还想着要和你说呢，可这一聊上，我就差点把这消息漏了！
  她说着便弯了眉眼，“你大哥方才回府的时候和我嘀咕，说他今早在官署听到个事儿，裴三爷在查袁魁。”
  沉玉一愣，“查什么？”
  “说是查泉州府的账目。”林含嫣挪了身子凑近了沉玉，小声道，“你大哥说，裴肃动用了市舶司的关系，在查这两年暹罗来往的贡船。”
  “那贡船和袁魁有关系？”海运那些事沉玉倒真是不太懂。
  泉州距离京陵城实在是太远了，她对那个地方全然不知。
  林含嫣连忙说道，“皇上对袁魁的嘉赏，可不单单因为他的平倭之功，还有这些年他屡次命人护送暹罗贡船入京，进献的珍宝都使龙颜大悦，这些也是很得圣心的。”
  沉玉闻言敛了眸，若有所思，“没想到，袁魁此人看着豪迈不羁，心思竟如此细腻。”
  “应该是有高人在他背后出谋划策了。”林含嫣也赞同沉玉的看法，“否则像他们这种远在天边的朝臣，别说一年，三年、五年都未必能进宫见天子一面，若是没些应酬手腕，凭什么让天子长长久久记得他的好？”
  “那裴……我是说裴三爷调查贡船，是因为贡船有猫腻？”
  沉玉嘴一快，险些喊了裴肃全名。
  好在林含嫣完全没留意这些，闻言便点头说，“你大哥说，裴三爷手上有御史弹劾袁魁私贩海禁货物，折子里连船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沉玉皱了眉，想到那晚和裴肃的不欢而散，她都不敢去深究，林含嫣说的这件事是巧合，还是裴肃故意的。
  若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但若说是裴肃故意的，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如此大费周章吗？
  沉玉不敢想！
  可林含嫣却没注意到沉玉的异样，继续兴高采烈地说着。
  “所以袁魁现在是泥菩萨过江了，你大哥说，裴三爷好像动了吏部的关系，派人去泉州府的市舶司调旧档，弄得吏部现在人心惶惶，连袁家安插的人都坐不住了。”
  沉玉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正想要再细细问问，忽听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两人扭头看去，见是青蘅带着宋宜宁进了屋。
  “嫂嫂好！”宋宜宁先是脆生生地和林含嫣问好，又偏了头对沉玉说，“二姐姐，我准备好了。”
  林含嫣冲她招手，“呀，瞧我，和你二姐姐聊闲话都聊过头了，昨儿是说你二姐姐要带你出去买绣鞋的吧？”
  再过几日沉玉要带着宋宜宁去春耕园，小姑娘出客的衣裳首饰都有，唯独少一双打眼的绣鞋。
  赶手现做是来不及了，沉玉就说带宋宜宁去铺子里买。
  这会儿见着小姑娘正眼巴巴地望着沉玉，满眼期盼激动的模样，林含嫣就坐不住了。
  只见她笑着起身推了推沉玉道，“行了行了，你俩快出门吧，小六记住了，先让你二姐姐带你去吃王记的豆腐花，甜的咸的都来一碗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