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假账

  第二天上午，沉玉便等来了天禄安排她出府的消息。
  两人照旧是走得偏门，不料却在门前遇着了宋明琛。
  “二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宋明琛站在回廊的朱红柱子旁，一袭墨蓝色锦袍倒是衬得他有几分闲散书生的模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沉玉的脚步猛地一顿，知道他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只能硬着头皮不答反问。
  “这是内院偏门，二弟弟为何会在这里？”
  宋明琛很反感她喊的这一声“弟弟”。
  只见他皱了皱眉，目光在天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转回沉玉脸上。
  “这话该我问姐姐才是，昨日府里闹了一天的事，姐姐今日不好好待在屋子里，反倒带着小厮鬼鬼祟祟出府，是何道理？”
  天禄闻言，面色微变。
  “二少爷慎言，二小姐是奉了大太太之命……”
  “一个小奴才，也配在我面前说话？”宋明琛眼神陡然转冷，直接打断了天禄的话。
  沉玉立刻伸手按住天禄的手臂，示意他退下。
  然后她仰起头，直视着宋明琛的眼睛，冷静地问，“所以你今日你要堵我的路？”
  宋明琛一愣，有些不懂沉玉这莫名其妙的底气是从何而来。
  他本要再继续呛沉玉两声的，但想到之前宋宜贞对自己的千叮咛万嘱咐，宋明琛便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二姐姐这话说的，我不过就是关心一下姐姐，也想劝姐姐别给自己惹麻烦，毕竟我与二姐姐其实一早就认识了呀。哦对了，姐姐最近可见过禀承兄没？我倒是见过，禀承兄他……过得可不大好哦，总和我说，对不住二姐姐，想要你回去呢！”
  沉玉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宋明琛对自己心怀芥蒂，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自己。
  “宋明琛。”沉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你二姐，你该有的礼数呢？爹爹和娘亲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
  “礼数？”宋明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你也配谈礼数？一个为了攀附权贵不惜一切也要踏进我宋家大门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宋明琛那满口污蔑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沉玉的心脏，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可沉玉的神色变化，入了宋明琛的眼，却被他当作是她的心虚和害怕。
  宋明琛于是越发得意了，摇头晃脑地轻轻一笑，还侧身让出了道儿让沉玉先走。
  “二姐姐别耽搁啊，有事赶紧去忙，姐姐放心，这内院偏门，我走得，姐姐肯定也走得，只是……”
  宋明琛说着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沉玉一眼。
  “我这个当弟弟的总得提醒姐姐，做人啊，得问心无愧，否则半夜鬼来敲门，被吓的，可都是自己啊！”
  宋明琛说完扬长而去，留沉玉一人站在原地，任由乍起的劲风吹得她裙摆瑟瑟作响。
  “二小姐快走吧。”天禄在一旁催，“这天看着不大对，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得速去速回。”
  小马车载着沉玉直奔金缕坊。
  陶禧乍见了她也一点不意外，还急急地把人往楼里带。
  “是陶掌柜你做的？”
  沉玉也是明人不说暗话，一开口就直问关键。
  陶禧一愣，眨了眨眼问，“邱掌柜真去宋府闹了？”
  “邱……”沉玉思绪微微一转，“你说宋记布庄的大掌柜？”
  “就是他！”陶禧一拍大腿，拉住沉玉就说，“那个宋记布庄，肯定有猫腻！”
  “我知道。”沉玉有些气急，“但我之前只想让你帮着查一查那些布的来源，没想着让你自作主张，你做这些，起码得先和我说一声啊。”
  “为什么和你说？”陶禧还有些闹不明白。
  沉玉索性对她就直接摊了牌，“因为我现在就是宋家人……”
  长长的赘言，被沉玉三下五除二地交代了清楚。
  陶禧真是一边听一边瞪着眼睛张大了嘴。
  听到最后，她也后悔了，摇着头道，“难怪你让我帮你找布庄的账本，我以为……”
  她当时满以为沉玉这是想要去宋家邀功讨好处呢！
  “天啊！”陶禧忽然又一惊一乍的，“那我……我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可怎么办啊，我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玉娘？”
  “你不会给我找麻烦，反而我是怕，你给自己找了麻烦！”
  布庄这个娄子确实就是陶禧去捅的。
  陶禧不知道其中利害，乍一看以为是官宦人家欠了铺子伙计们的工钱，便告诉邱掌柜铺子有猫腻，让他大可以带着人上东家说理去。
  结果谁承想，就这样意外捅破了二房的窗户纸。
  “我倒不怕，我没这么傻，布庄的事不是我出面去查的，你二叔就算真要顺藤摸瓜，多半也找不到我这里？”
  沉玉看了陶禧一眼，也不是不信她，只是担心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陶禧见她一脸苦大仇深，不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若真这么傻，这些年怕是早就被人给整趴下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沉玉还是忍不住提醒陶禧。
  陶禧点头，反问沉玉，“那你呢，账本的残页我都给你了，你可查到了什么没有？”
  沉玉摇头，又把账本和残页从挎包里拿出来，全部摊在了桌上。
  “之前你给我的残页，应该是广元街布庄的账本，这本成册的，是我问娘要来的，我确认过，是永安巷布庄的账本。”
  沉玉边说边翻着账册给陶禧看，“但我比对过，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账面清楚，一笔一笔的，营收全都对得上。”
  “给我看看？”陶禧请示沉玉。
  沉玉点头，和她一起坐落。
  屋内寂然，唯闻纸页翻动之声，沙漏簌簌，更添了几分幽静。
  忽然，沉玉只见陶禧猛地将账本前后一同翻看，然后笑出了声。
  “如何？”沉玉知道她一定找到了问题所在，立刻凑过去看。
  “是做了假账的。”陶禧一锤定音，指着账本的其中一面给沉玉解释，“你看，这里一次记腊月初二，付王家绸庄一百二十两，这里一次又记十二月初二付王氏绸庄一百二十两。先不说京陵城之大，叫王家或是王氏绸庄的能有多少个？我们就说，腊月和十二月，它不是一个月份嘛！”
  “你是说……”沉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他们记了重账？”
  “呵，说实话，记重账，真的是很不动脑子的假账了。”陶禧看着沉玉，咋舌道，“你们府里，是真没人查这个事儿啊？”
  这宋府的人但凡稍微查一查，都不至于等到铺子要被贱卖了，才东窗事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