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暗箭
作者:白苏月
面前的三人,一个个皆笑语嫣然,好看得明眸善睐,入了旁人的眼,就是一出妥妥的“姐妹情深”戏码。
但只有沉玉知道,宋宜贞是处心积虑地挖了一个坑,想让她来跳。
什么组队,什么飞花令,她全然不知。
果然,宋宜贞话音刚落,周围的声音就又多了起来。
“宋家这位妹妹瞧着面生,以前好像也不曾见过。”
“你问的是哪一个,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沈姑娘去年赢了太子妃添的彩头,今年还想再赢一次不成?”
沉玉顺着话音转头去看宋宜贞,见宋宜贞的脸色果然堪堪一沉。
她心中顿时了然,自己的这位双生姐姐,当真也只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儿,不过尔尔。
“啊呀,各位说笑了,什么再赢一次,只是今年宋家双姝是第一次来这春诗宴,新人是客,我们不得让她们多展示展示?”
在众人的一片非议声中,沈云卿笑着开了口,仿佛是宽待新人,实则落井下石。
一旁的栖霞县主这会儿已经落了座,此刻正捧着一碗桃花冰酪和身边的贵女相聊甚欢。
沉玉就这么被架在了中间,沈云卿和宋宜贞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很快,赴宴的贵女们都落了座,因为武场那边的比试还没有开始,所以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飞花令”上。
“既要玩儿,不如现在就开始吧。”席间不知谁忽然笑着说了一声,“否则大家干坐着吃茶闲聊也是无趣。”
“对啊对啊,去年的题字是‘花’,今年咱们还比‘花’吗?”
“换一个吧。”
满座的千金贵女们七嘴八舌,话题绕了一圈,最后便落在了栖霞县主的头上。
沉玉算是看明白了,今日在场的人里面,县主的身份是最大的。
“我嘛?”小县主被点了名,笑眯眯地搁下冰碗站起身,然后假装为难地想了想道,“既要应景,又要好说,那不如就以‘春’字为题咯。”
但紧接着,她便端起了桌上的一只鎏银荷叶盘,取下了自己发髻上的一只累丝珠钗,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木质簪身奋力折断,最后丢进了银盘中。
“不过今年咱们再玩点新花样,不光要以‘春’字为题,还要配着盘中物件,说一个典故出来,如何?”
周遭哗然声乍起,好几个姑娘都因此变了脸色。
又要对诗,又要典故,这哪里还是玩乐啊。
沉玉也转身看去,栖霞县主脸上的笑意依旧甜美可人,但眸子里透出的目光却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仿佛一支从暗处射出的箭矢,无声无影,快得令人难以招架。
这,怕不是个疯子吧!
“玉姐姐,你准备好了没有?”栖霞开口问。
沉玉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开头所有的话都已经被眼前三个人给说死了。
就算她现在装傻说自己不会什么飞花令,想来这三人肯定也会换个法子继续给她下套。
因为她们既然想好了要整她,那就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但是……
沉玉转身,又看向了站在沈云卿身边笑得扬扬得意的宋宜贞,忽然觉得她真是蠢得可以!
与虎谋皮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眼下她们三人一起为难沉玉一个,看着宋宜贞好像和她们是一伙的,但她难道看不出,不论是沈云卿还是栖霞县主,其实也都没有把她宋宜贞放在眼里吗?
况且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她们在这样的场合给自己难堪,身为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宋宜贞就能独善其身了?
沉玉冷笑在心里。
一边想着之前投壶比赛的时候,她就不该出手去帮宋宜贞那一把,一边则笑着看向了栖霞县主,仪态大方地对着她行了福身小礼。
“沉玉初来乍到,不懂各位姐妹们的游戏规则,若是一会儿玩得好,那便全是诸位姐姐妹妹赏给我的面子。可若是一会儿我接不上来话,就权当是给各位姐姐妹妹表演个笑话,逗大家一乐。”
要说先发制人,沉玉也会。
而且,她真要做起来,能比在场的这些京城贵女们更不要脸面。
因为,她才是那个赤脚踏过各种泥泞龌龊,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人。
栖霞县主显然没料到沉玉竟会化被动为主动。
可就在她错愕之际,沉玉已经笑眯眯地走向了她,双手接过她捧着的鎏银荷叶盘道,“请县主出题。”
栖霞县主杏眸微闪,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就以‘春寒赐浴华清池’为始,玉姐姐需接个带‘春’字的典故。”她说着,又用染了丹蔻的玉指点了点银盘道,“当然,还要解这断簪之困哟。”
栖霞话音落下,满座私语再次响起。
带“春”字的诗词歌赋那么多,栖霞却偏偏点了《长恨歌》。
而簪喻美人,美人寓簪,这岂不是就在暗指深宫美人折陨,想要给沉玉扣个大不敬之罪?
双方对峙于此,谁在刁难谁,已经一目了然了。
但是,谁都没有站出来帮沉玉说话。
毕竟答不上飞花令是小,可若是祸从口出被人捏住了把柄,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便是宋宜贞,这会儿都已经开始后怕了。
她本只想点火烧沉玉一个措手不及,谁知,现在快要引火自焚了。
“玉姐姐想好了吗?”栖霞等了片刻不见沉玉说话,心里便乐开了花。
她就是喜欢看这些自诩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们无助害怕,又对她敢怒不敢言的这副模样,叫人看着就开心。
“那我就……用这个对吧。”
忽然,沉默片刻的沉玉抬起了手,笑着取下了自己耳垂上的玉兰坠子,然后轻启朱唇。
“春殿嫔娥鱼贯列,此乃南唐旧事。”
沉玉声音不大,却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可听,如同一颗颗珍珠坠落玉盘般,“叮叮咚咚”地敲进了众人的心中。
在场所有人都因她的这句话而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沉玉也没有卖关子,在栖霞县主逐渐消失的笑意中将断簪拿起,放进了另外一只冰裂纹瓷盘中,然后她便再度缓缓开口。
“南唐李后主用螺钿嵌春山图的玉盘接嫔妃的簪子,称为‘碎簪纳谏’,县主以为如何?”
有好奇大胆的人在沉玉说完后便起身去看。
只见那冰裂纹瓷盘映着累丝金簪,倒真有些像古籍中所写的那只春山献寿盘呢!
所以,你有盛唐,我有南唐,你有杨贵妃,我有李后主。
以簪喻谏,春字扣题,这一局,沉玉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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