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明枪

  沉玉的这番话，让阮氏又欣慰又心疼。
  待她请安告辞出了疏影堂，阮氏就喊了罗妈妈来商量。
  “……她若真被富贵迷了眼，我反倒能狠下心来，可……可你听听她说的，怎么就要出家去做姑子了呢。”
  阮氏叹息连连，接过罗妈妈递上的帕子直抹眼。
  罗妈妈见状赶紧宽慰道，“您之前都已经张罗着去庄子上打听了，按说咱们二小姐这样的，若是配了乡绅家的少爷或是什么秀才，人家也是高攀了呢！”
  “秀才就罢了！”阮氏一听这两个字就沉了脸，“太不吉利！”
  其实早在沉玉回宋家没多久，宋濂和阮氏就分头去悄悄摸过许家的底了。
  宋濂出手，是怕有后续的麻烦，提前防备才能永绝后患。
  而阮氏出手，就只是想看一看女儿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得知许家老太太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利妇人后，阮氏对这母子俩就没了半点好感。
  罗妈妈闻言便“哎呦”了一声，笑道，“您瞧老奴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太太您说得对，那不管是乡绅亦或是田户，也都算是良选。”
  就在阮氏和罗妈妈琢磨给沉玉配个怎样的良婿时，二太太孙氏刚从碧桃口中得知，宋宜贞姐妹俩全都要去赴春诗宴。
  “回来的那个怎么也有帖子？”孙氏一脸惊讶。
  碧桃摇头，“您别说，那位收买人心可真是有些办法，小院里的那几个丫鬟嘴都很严，而且六小姐和她好像也走得近，姨娘这边奴婢也问不出什么。”
  孙氏愤愤不平地咬着牙，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里屋喝甜羹的宋宜柔，心里憋着的气劲就更大了。
  “我们柔姐儿也是二房嫡出，和她闺女比，差在哪里？二爷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阮明慧倒好，有什么好事只紧着自己闺女，我们柔姐儿她是想都不想！”
  “奴婢也是看不下去。”碧桃在一旁跟着附和，“您说眼下大爷仕途走得如鱼得水，但人情往来打点，府里中馈进出，还有那么多的铺子庄子，哪一点不是靠着咱们二爷在那儿忙进忙出。若是没有二爷帮衬，他们大房的日子岂能这么舒坦！”
  孙氏越听，脸上的笑意就越冷。
  “呵，之前沈家的家宴，也是我觍着脸开口去给柔姐儿讨来的机会，我以为我说一次，她阮明慧接下来总能做个明白人。但……但她真是揣着糊涂装明白啊！依我看，这个当家主母她也就别干了，她现在是有女万事足，那就好好做她的甩手掌柜吧！”
  孙氏说着，反手又指了南墙边上的高柜道，“去，把暗格里那账本给我拿出来，我这就去远山阁给公爹请安。”
  阮氏这个当家主母做的究竟有多不合格，没有人比她孙采萍更清楚了。
  很多事她之前压着不报，是因为时机未到。
  如今为了自己的闺女，她可不能再继续这样任由阮氏碌碌无为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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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沉玉和宋宜贞是在辰时末出的府。
  一路上两人自顾自地看书、赏景互不干涉，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到了琼楼台。
  所谓琼楼台，其实是一处背林面湖的山麓之地。
  两层高的楼台建在一片桃林之中，东边是一个跑马场和射箭场，南边扎了营区，以明黄色的布幡做围挡，隔开了女眷们不可踏入的禁区。
  远远地，沉玉就见有身穿玄铁盔甲、手持长枪佩剑的皇家护卫从营区内穿过，整齐划一的口号嘹亮有力。
  而一马平川的空地上也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许多衣着华丽的窈窕贵女正在相互寒暄说笑，那排场可比沈府的春宴要大得多了。
  沉玉初来乍到，下车站定后已是一头雾水，只能茫然地跟着一众嬉笑不止的女眷们往桃林深处走。
  她有下意识地找过宋宜贞，但是比她先一步下马车的宋宜贞却早已不知了去向。
  好在此处通往琼楼台的只有一条路，且一路都有侍从指引，沉玉便拿着帖子，顺顺利利地登了楼。
  二楼是一处开阔的大通间，每张桌上都备有文笔纸墨和鲜果点心，往外走便是一个大大的露台，可将远近的春日美景尽收眼底。
  忽然，一阵响亮的操练声自下方传来。
  沉玉好奇地探了身子往下一瞧，径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比武场，场内箭靶高悬，摇旗迎风，人影浮动，皆一目了然。
  她想，这大概就是小姐、少爷们用来相看互认的巧思之设吧。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动响。
  紧接着，沉玉就感觉到周遭看向她的目光陡增了几道。
  “玉姐姐，你怎么已经上来了，我们一直在找你。”
  甜美的笑声隔空传来，沉玉定睛，只见竟是栖霞县主。
  “我……”
  沉玉顿时有些无措，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天哪，真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谁？方才我见着以为是宋家女。”
  “哎，宋家主母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这事儿你们没听说啊？”
  “我听我娘说过，传得可神了，和话本故事一样。”
  “宋家？没听过，我看是专讲鬼故事的话本吧……”
  四下乍起的声音算不得多友好，更多的人仿佛是在看戏。
  而栖霞县主也已经走到了沉玉的面前，还笑眯眯地拉起了她的手。
  “那日我给宜贞姐姐送帖子的时候还不知道有你呢，今日我还在琢磨，帖子只有一张，不知道宜贞姐姐会不会带你来，结果方才遇到宜贞，她说你也有帖子，那感情巧了。”
  沉玉看着被栖霞县主牵住的手，身子不禁微微一颤。
  那日在沈府，栖霞县主适时出来帮她们姐妹解围，她只觉这位小县主不偏不倚，是个爽朗可爱的人。
  但那日两人初见之后，并无其他深交，眼下她突然和自己这般热络，很难不叫沉玉心中生疑。
  忽然，宋宜贞的笑声也传了过来，亲昵的口吻和平日在府中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妹妹怎么走得这样快，叫我和云卿费心好找，哦对了，我们方才还说，今日组队，妹妹和我们一起，那飞花令，就全权交给妹妹吧。”
  宋宜贞说着还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特意拔高了音调。
  “正好，也借此机会让大家瞧瞧，我们宋家寻回的二小姐，是怎样的多才多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