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坦诚

  翌日一早，沉玉去疏影堂给阮氏请安。
  一进屋，她迎面就看到宋宜贞打了珠帘从里屋出来。
  沉玉脚下步子一滞，刚要往边上让一让，就见宋宜贞竟淡淡地朝她笑了笑，喊了一声“二妹妹”。
  沉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想着要怎么应一声，宋宜贞已经带着丫鬟出了屋子。
  沉玉狐疑转头，看着那个和自己格外相似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二小姐快进来，大太太等着让你来看丫鬟呢。”
  就在这时，罗妈妈的催促声响了起来，沉玉“哎”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屋子里除了阮氏和罗妈妈，还站着个温婉灵巧的姑娘。
  她穿一件杏色交领袄，配着月白挑线裙，腰间荷包垂着五福络子，看见沉玉便淡淡地笑，眉目清秀可人，通身气度倒比小门小户的千金都还要矜贵三分。
  “玉姐儿，来，这是青蘅，娘专门托了你舅母在府里找的丫鬟，往后由她专门伺候你。”
  “二小姐。”不等沉玉说话，青蘅已经双手叠在腰侧，给她行了个半蹲大礼。
  “快起来。”沉玉抬手虚扶了一下。
  她至今都不太习惯仆役们对着她拜来拜去的，但她也清楚，这是规矩，是下人们在世族大家中的生存之道。
  “说起来也是缘分。”罗妈妈在一旁笑道，“二小姐和银霜投缘，青蘅恰好就是银霜的妹妹，当时大太太托舅太太找人的时候，可真没交代这一层，是方才太太问起，青蘅才说的。”
  “真的吗？”沉玉闻言眼前一亮，打量了青蘅一下后又好奇道，“你俩是表姐妹吗？”
  这容貌上看着倒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青蘅连忙回道，“不是表也不是堂，奴婢的娘亲走得早，奴婢是干娘，就是银霜的娘亲奶大的。”
  沉玉没想到问了青蘅的伤怀处，忙拉着她道，“那感情好，你如今来了这里，和银霜也有个伴了。”
  阮氏很喜欢沉玉这大方又主动的性子，也高兴道，“这下娘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以后你屋子里有青蘅伺候着，院子里有萤棠和菀柳两个小丫头忙活，娘亲也不用再担心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了。”
  沉玉笑着松开了青蘅，走到罗汉床边挨着阮氏坐下了身。
  “我有您这样护着，哪里还有什么不周全的，您也别总把我当成是小孩子。”
  阮氏低头抚着沉玉的额发，看着她那张和宋宜贞难分左右的脸，不禁又长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大了，所以这脾气秉性就都难改了，但你们就是亲姐妹，打断了骨头都还是连着筋呢，你在外见的人情冷暖多，就多让着贞姐儿一些。”
  “娘，您不说我也会的。”沉玉知道阮氏的心结，直言道，“我才回来，贞姐儿对我不亲是应该的。您原本只疼着她一个人，现在把所有东西都分给我了一份，若我是贞姐儿，肯定也会和您闹。”
  沉玉这俏皮话说的，果然逗笑了阮氏。
  罗妈妈见状，冲青蘅悄悄地招了招手，带着她一起退了出去，把这片刻的欢愉留给了母女俩……
  园中泮水亭边，别枝也在和宋宜贞说着青蘅的出身。
  “……是银霜的娘一口一口奶大的，其实当年太太回去挑丫鬟的时候，原本姐妹俩都想带过来的，但就是怕没人照顾银霜的娘，才把青蘅又留下了，也因为那时候她还小两岁。”
  宋宜贞一边听一边冷笑，“娘是说不偏心的，可是回回都往人心上戳刀子。她算什么东西，还惊动了舅母在家里给她找丫鬟，怎么，宋府是没有丫鬟了吗？”
  “您说，奴婢要私下去见一见青蘅吗？”
  别枝也是阮家家生子，和青蘅自然是认识的。
  宋宜贞看了她一眼，犹豫地摇了摇头。
  “来去都在娘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都很难撇清干系，那个青蘅，我们都得敬而远之，最好不要有往来。”
  别枝刚想点头，又听宋宜贞吩咐道，“不过有件事得去办一办，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别枝问。
  “许禀承，明琛的同窗。”
  “您……”别枝一愣，立刻猜到了宋宜贞的想法，“这法子能行吗？”
  宋宜贞扭头看向了疏影堂所在的方向，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怎么不行了，我又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让她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罢了。”
  话说沉玉带着青蘅回去以后，就让她跑腿，给前院的小厮来顺递了一封信。
  她之前已经旁敲侧击地向罗妈妈打听过了，这个来顺，是专门帮阮氏办事的，很可靠。
  果不其然，这日阮氏刚午睡起身，罗妈妈就来报，说裴家来了一辆马车，请二小姐出府去东市帮着宫里再办点事。
  “又来了？”阮氏刚起身，闻言不禁大吃一惊，“裴三爷也在？”
  罗妈妈立刻摇头，“那哪儿会啊，这个时辰他多半是在宫中官署的，至于裴家的马车，那车夫说了，是三爷麻烦二小姐帮着办事，这起码的礼数肯定是要周全的。”
  阮氏松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奇怪，靖远侯府和我们真是有年数不往来了，可这玉姐儿一回来，事儿就没断过。可终归男女有别啊，况且之前咱们和侯府……还差点说了亲呢。”
  罗妈妈一边给她递热帕子擦手，一边笑道，“怪老奴，开始没有说清楚。”
  阮氏知道她这是在哄自己，“怎么能怪你呢，只是玉姐儿之前在外头吃了那些苦，我这个当娘的肯定心疼她。可若是她那些事被什么烂心肠的人嚼了舌根去，污损的肯定是宋家的颜面和玉姐儿自己的名声。”
  罗妈妈闻言，想了想道，“那您说，要不要再和大爷通个气，让他想法子盯着许家人，免得回头让他们知道了二小姐的身份，还存了坏心讹上咱们？”
  阮氏连连点头，“你说得有理，我是得让大爷留个心。”
  想当初沉玉进门，她过往的那些事，阮氏是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老太爷和宋濂的。
  阮氏是坦诚，更是釜底抽薪。
  她很清楚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女儿这么一个大活人，在外漂泊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是有迹可循的，仅凭她一个人想瞒，根本瞒不住。
  那与其等将来东窗事发，还不如在一开始都交代干净，这样沉玉回来也回得坦坦荡荡的。
  当真是可怜天下为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