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彻底结束了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时老太太拎着进口营养品跨进病房，正看见鹿鸣垂眸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一条垂落在垃圾桶边缘。
  病床上的丁觅荷听见响动，扶着床头栏杆直起身子：“老太太，您来了？”
  “觅荷啊，我来看看你。”时老太太将补品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北海道带回来的海参，熬粥最补身子。”
  “哎哟，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丁觅荷挣扎着要起身，被她按住肩膀。
  她转头朝女儿喊：“小鸣啊，快扶着你时奶奶。”
  鹿鸣擦净手起身，伸手搀扶时老太太在藤椅落座。
  “奶奶，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吗？”鹿鸣蹲下身，将保温杯推到老人手边。
  “一把年纪，浑身上下都是零件松动的老毛病。”时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时老太太目光扫过病房角落的轮椅，“上次说的理疗师有效果吗？”
  丁觅荷笑着摆手：“劳您记挂，我这腿都是老毛病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气和生活。
  鹿鸣给时老太太倒温水，丁觅荷说起鹿鸣新接的项目，时老太太偶尔应和两声，指甲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口。
  直到削好的苹果在瓷盘里渐渐氧化，时老太太才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丁觅荷推了推鹿鸣：“送送你时奶奶。”
  电梯间的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涌来。
  感应门缓缓闭合，鹿鸣按下电梯按钮：“奶奶，我送您下楼。”
  “小鸣。”枯瘦的手抓住她手腕，“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当年的事，是阿野对不起你。”
  鹿鸣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吗，您提起这个干什么？”
  “奶奶……有事需要你帮忙。”时老太太从包里取出丝帕，“本来这件事怎么也不应该来找你的，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鹿鸣睫毛轻颤：“奶奶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时老太太叹了口气：“宋时微在发布会上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她现在怀着阿野的骨肉，但是阿野不愿意负责，我劝过了，可他……你也知道他那性子，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鹿鸣抿唇，她确实知道宋时微在发布会公开怀孕的事。
  这几日，手机推送接连不断，财经版块在分析时氏股价震荡，娱乐头条全是“豪门纠葛”，就连公司茶水间都在议论。
  她想不知道都难。
  “所以您想让我去劝他？”鹿鸣抽回手，“奶奶，我和他早就结束了，早在签下离婚协议书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况且您是他的亲奶奶，您劝他都没用，我怎么可能让他改变主意呢？”
  “我知道你还在怪他当年误解你。”时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里泛起血丝，“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孙女看待，你母亲的医药费，这么多年也是时家在负担，看在这些情分上，能不能帮奶奶这个忙？”
  消毒水的气味变得刺鼻，这些年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声叹息，指甲掐进掌心却没了痛感，许久才沙哑开口：“我现在以什么立场说这些？他有什么理由听我的？”
  “阿野取消婚约是为了和你旧情复燃，这件事我心里清楚。”时老太太指节微微发颤，“至少说明他对你还有在意，小鸣，你开口说不定他能听进去。”
  鹿鸣看着老人恳求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着尖锐的刺痛。
  宋时微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些让她百口莫辩的“出轨”证据，还有失去孩子时撕心裂肺的痛，像淬毒的荆棘般缠上心脏。
  指尖不受控地发颤，她如何能忘记，自己在舆论泥潭中挣扎时，宋时微却在暗处推波助澜。
  那个亲手毁掉她孩子、毁掉她的婚姻的女人，此刻竟要她为其婚姻危机善后？
  残存的理智却在叫嚣：绝不能再踏入这个深渊半步。
  “对不起，奶奶，这个忙我帮不了，我不想再卷进这些事里了。”鹿鸣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时老太太松开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扶眼镜：“就算是为了阿野的名声，为时氏集团……你忍心看着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我这把老骨头，以后下去怎么向他爷爷交代？”
  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鹿鸣手背。
  鹿鸣别开脸，看着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牌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远处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她深吸一口气：“奶奶，您别太激动，我先送您上车。”
  时老太太最终泄了气，佝偻的脊背愈发弯曲，像被霜打过的枯枝。
  她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任由鹿鸣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向黑色轿车。
  时氏集团顶层。
  鹿鸣抱着文件转过走廊，正撞见时野从总裁办公室出来。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戛然而止，两人隔着五步距离，像两尊沉默的雕塑无声对视。
  “时总。”鹿鸣垂眸颔首。
  时野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影，最终只是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鹿鸣转过身：“听说宋小姐有身孕了？当初你不是这么相信她吗？怎么还不娶她进门？”
  时野的背影僵在原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他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
  “我说错了吗？”鹿鸣向前半步，目光直直对上他，“订婚仪式多华丽啊，满城都知道时大总裁爱她爱得要死，现在人家怀着你的孩子，难道不应该赶紧娶进门？”
  时野眼底翻涌着鹿鸣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疼痛：“你就这么希望我娶她？”
  “人家现在可是怀着你的骨肉。”鹿鸣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嘲讽，“难道不应该给孩子一个名分？毕竟当初你不也是为了给她一个名分，在奶奶面前跪了一天一夜吗？”
  时野墨色瞳孔里翻涌着暗潮，冷笑从齿间溢出：“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月老了？”
  鹿鸣迎着他压迫性的目光不退分毫，“只是好奇，当年你为她失控发怒，为她把我所有解释都当成谎言，无论她说什么你都深信不疑，现在怎么面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反而犹豫了？”
  “鹿鸣！”时野掐住她下巴，“你明知道我为什么取消婚约。”
  她用力挣开，嗤笑出声：“我不管你为什么取消婚约，从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不管你和宋时微如何，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时野眼底猩红翻涌：“鹿鸣，你就这么想看我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我只是想看看时总最后会怎么收场。”她勾起嘴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尾音带着几分嘲弄，“毕竟当年你对宋时微的深情闹得满城风雨，我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轮到她捧着孩子求名分，倒要瞧瞧，你对这份‘深情’，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时野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笑，猩红眼底翻涌着破碎的情绪：“鹿鸣，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鹿鸣扬起一抹冷笑，不语。
  她转身扬长而去，只留时野僵在原地，身后的阳光一寸寸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