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孽缘

  时家老宅的雕花大门前，宋时微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门铃。
  管家开门时明显一怔：“宋小姐？”
  宋时微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我来见奶奶。”
  不等管家通报，她已快步穿过庭院，在正厅门前“扑通”跪下。
  时老太太正坐椅子上品茶，听见动静抬眼。
  她见到这一幕，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这是怎么了？宋家小姐不是一向矜贵得很吗？怎么今日倒来求我这个老婆子了？”
  宋时微膝行两步，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奶奶，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欢我，但您也是从小看我长大的，知道我是真心爱阿野的。”
  “我肚子里现在有他的骨肉，求您帮我劝劝他，让他回心转意好不好？”
  时老太太眯起眼睛：“发布会上的事我听说了，你当真怀孕了？别不是又像上次那样骗我吧？”
  宋时微血色尽褪，攥紧裙摆，“奶奶您……都知道了？”
  “哼。”时老太太冷笑，“就你那点伎俩，还想糊弄我？要不是阿野当初护着你，我怎会同意你们订婚？”
  “是我错了。”宋时微膝行半步，石阶硌得膝盖生疼，“上次是误诊，我也不知道医院的检查会出错……本想向您解释，可后来阿野取消婚约，我实在没机会……”
  “行了。”时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手，“收起你这套，阿野或许吃你这套，但对我没用。”
  “可是奶奶，这次的消息是真的。”宋时微慌忙从包里掏出孕检报告，双手递上前时纸张都在发颤，“三甲医院的检查单，还有B超照片，您看……”
  时老太太接过，动作迟缓地戴上老花镜。
  屋内只余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她逐字核对检查日期、医生签名，浑浊的目光在B超影像上停留许久。
  良久，老太太摘下眼镜，长叹一声：“确实做不了假，阿野知道吗？”
  “他知道，可他……”宋时微哽咽，“他不要我和孩子，铁了心要取消婚约。奶奶，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啊！”
  “我知道你的难处。”时老太太眉头紧锁，“但阿野的性子你也清楚，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可您是他在世上最敬重的人！”宋时微抓住老太太的衣角，“只要您肯开口，他一定会听您的！”
  见老太太仍在犹豫，宋时微拔高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要是阿野执意不要这个孩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与其被人指指点点，不如带着孩子一起去死！”
  时老太太皱眉。
  宋时微泪眼婆娑：“我说到做到，到时一尸两命，阿野的名声，集团的未来……您真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都毁了吗？”
  “够了！”时老太太厉声打断，“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怎么敢威胁您？只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宋时微抹了把眼泪，“时氏集团是您和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如果因为这件事名声受损……”
  时老太太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疲惫地摆摆手，声音里没了方才的锐利：“我会试着劝阿野，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宋时微喜极而泣：“谢谢奶奶，我就知道您疼我肚子里的重孙子！”
  “别误会。”时老太太冷声道，“我依然不赞成你们在一起，这么做只是为了时家的血脉和声誉。”
  宋时微笑容僵在脸上，却仍乖巧点头：“我明白，只要您肯帮忙，怎样都好。”
  她后退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转身时鞋跟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目送宋时微离开，时老太太望着庭院里摇曳的梧桐，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重重叹了口气，手中的孕检报告被攥出褶皱。
  当晚，时野刚踏进老宅，就被叫到书房。
  “奶奶，这么晚找我什么事？”他松了松领带。
  时老太太将孕检报告推到他面前：“你还有脸问我？把人肚子都搞大了，现在打算怎么办？”
  时野瞥见桌上的文件，面色一沉：“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也是你的种！”老太太敲着拐杖，“宋时微怀孕是事实，你要是有点责任心，就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时野烦躁地扯开领口：“您不是一直反对我和她在一起吗？现在正好如您所愿。”
  “以前反对，是觉得她心思太多，不配进我时家大门。”老人气得拍桌，“但现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时氏的股票今天跌了三个点！时家的脸面不能丢。”
  时野捏了捏眉心：“我会处理好舆论……”
  “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时老太太冷笑，“你要是做出糊涂事，明天娱乐版头条就是‘时氏总裁抛妻弃子’，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所以就要用婚姻做交易？就因为几句舆论，就要我牺牲一辈子的幸福？”时野声音发冷。
  “你以为我想？”时老太太气得咳嗽，"要不是为了这个家，谁管你们这些烂摊子！”
  书房陷入死寂。
  时野站在窗前，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远处的霓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映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对不起，奶奶。”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我不能娶她。”
  “糊涂！”拐杖重重敲在地板上，“你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时氏？她现在大着肚子，全城都在等时家表态，媒体和董事会的人都等着看笑话！”
  时野握紧双拳，指节泛白：“我会立刻让公关部起草声明，将舆论影响降到最低。至于宋时微那边，我会给予足够的经济补偿，我可以补偿宋氏三个项目，但婚姻的事，我绝对不会妥协。”
  时老太太猛地拍案，震得茶盏里的残茶泼溅而出：“当初你为了和她订婚，在我面前跪了整夜，现在说不娶就不娶？”
  “当时是我糊涂。”时野声音发闷，“现在我不能拿婚姻当儿戏。”
  “婚姻？”时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这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宋时微在发布会上说怀孕，全网都看到了，你要是迟迟不表态，明天报纸头条，就会是‘时氏总裁抛妻弃子’，时氏的百年声誉，就要毁于一旦！”
  时野沉默不语，下颌绷得死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落地钟的滴答声里，时老太太放缓语气：“阿野，奶奶老了，经不起折腾，时氏走到今天不容易，你真要看着你爷爷和你父母的心血，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书房陷入漫长的寂静。
  窗外飘进细雨，打湿了半开的窗棂。
  时野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奶奶，有些错，不能一错再错。”
  “你！”时老太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起身时险些踉跄，扶着书桌才站稳，“我老了，管不动你了，但你记住——”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时氏的基业也容不得丑闻动摇根基，你执意要走这步棋，就做好独自承担后果的准备。”
  时野沉声道：“我明白了。”
  门关上的瞬间，老太太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孽缘啊……”
  窗外，梧桐叶被夜风吹落，飘零如破碎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