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风言风语

  接下来的三天，鹿鸣几乎将公司当成了家。
  她将招标文件拆分成五十七个分项指标，在白板上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优先级。
  翻阅了集团近五年的文旅项目档案，将竞争对手的投标策略整理成表格，甚至联系了几位参与过类似项目的旧同事取经。
  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凌晨，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文旅行业白皮书，手边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录着竞品案例分析。
  小林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还在线，忍不住发消息：【你该不会通宵了吧？】
  鹿鸣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回复：【马上就好。】
  鹿鸣滑动鼠标调整参数，点击保存键，文件命名栏输入“V28”，这已是三天内的第二十八次修改。
  她合上电脑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三天后的会议室里，鹿鸣是最后一个汇报的竞标者。
  她站在投影仪前，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但条理异常清晰：“我们的方案采用模块化架构，将实施风险分散到六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验收标准……”
  投影上的数据图表精准简洁，风险评估矩阵令人信服。
  当她展示完最后一页总结，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总监率先鼓掌：“很精彩的方案。”
  鹿鸣微微鞠躬，走出会议室时，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所有候选人退到会议室走廊等候。
  玻璃门内，评审团的讨论声隐约传来。
  鹿鸣倚着墙面翻看方案摘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装订线。
  会议室里，投影仪的蓝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鹿鸣的方案确实考虑最周全，风险预案和跨部门协作部分堪称亮点。”
  “但张总监的方案胜在稳健，他主导过三个同类型项目，交付风险更低。”
  “毕竟涉及五百万奖金，稳妥起见……”
  争论像潮水般漫开，不同观点在会议室里激烈碰撞。
  时野背靠真皮座椅，修长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扶手。
  他安静地听着各方意见，目光不时掠过摊在面前的两份方案。
  鹿鸣的那份边角已经卷起细微毛边，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一个小时过去，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总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了清嗓子：“既然意见难以统一，我们投票决定。”
  时野一直沉默地坐在首位，此刻终于开口：“为了公平起见，我不参与投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高管，指尖在桌面上轻叩，“这个项目对集团至关重要，希望各位抛开个人立场，纯粹从方案本身的可行性出发。”
  投票纸条在会议桌间传递，时野看着那些白色纸片被依次投入透明票箱。
  他的表情平静如常，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紧张。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他居然在为一个项目的投票结果捏把汗。
  不是因为担心集团利益受损，而是……
  他希望她能赢。
  不是靠他的影响力，而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弃票这个决定并非出于避嫌——他太清楚自己的一票会带来怎样的舆论，唯有让她以绝对优势胜出，才能堵住所有质疑的声音。
  “现在唱票。”总监展开第一张纸条，“张总监，一票。”
  时野的指尖无意识收紧了钢笔。
  唱票过程漫长而胶着，每念出一个名字，他都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加重一分。
  当“鹿鸣，第七票”的声音响起时，他发现掌心已沁出薄汗，钢笔被攥得微微发烫。
  还差最后一票。
  最后一张纸条展开的瞬间，会议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总监推了推眼镜，声音刻意放缓：“鹿鸣，八票。”
  时野的脊背放松地陷进座椅，他垂眸整理袖口，掩饰住唇角极浅的弧度。
  再抬头时，目光已恢复冷冽：“请各位竞标者进来。”
  鹿鸣随着众人走进会议室，余光扫过会议桌上摊开的两份方案。
  直到总监念出“鹿鸣，中标”，她垂落的睫毛颤了颤，瞳孔微微放大。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主位的时野，与他沉敛的目光相接，对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其他未中标的人陆续离开后，总监将厚厚一叠资料递给她：“恭喜，鹿主管的方案，确实让我们看到了新可能，后生可畏啊。”
  鹿鸣双手接过：“谢谢，我会全力以赴。”
  “项目组即刻组建，三天内提交人员名单。”时野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会议室格外清晰，
  他的视线落在鹿鸣攥紧资料的手上，“不要让我失望。”
  鹿鸣挺直脊背：“我会用结果证明选择的正确性。”
  “我相信你能做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裹挟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鹿鸣心头一颤。
  走出会议室，玻璃幕墙映出她疲惫却依旧笔直的身影。
  手机在包里震动，鹿鸣抽出查看，季临川的消息带着暖意跳出来：【今晚还回来吃饭吗？炖了你喜欢的山药排骨汤。】
  鹿鸣看着屏幕上温暖的字句，又回头望了眼亮着冷光的办公室，那里堆满了待处理的资料。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可能要很晚，别等我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全身心埋入了项目筹备中。
  深夜的办公室，鹿鸣打开项目管理系统，新建的“文旅综合体云平台”文件夹里，已自动生成十七个待办事项。
  她将手机调至静音，窗外的霓虹在玻璃幕墙上流淌成光河，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新的开始。
  高强度的项目推进让鹿鸣几乎忘记时间流逝。
  直到某天清晨，她发现工装西裤的纽扣再也扣不上，才惊觉孕肚已隆起如小山。
  八个月的身孕在办公室里愈发显眼，同事们虽频频投来疑惑目光，却无人敢打破沉默，毕竟入职档案里，她的婚姻状况栏赫然写着“未婚”。
  这天午休，小林在茶水间拦住她，目光反复扫过她微凸的小腹，张了张嘴又闭上。
  “小鸣，你最近……”
  鹿鸣抬头迎上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怎么了，吞吞吐吐可不像你风格。”
  小林攥紧马克杯，索性直白问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鹿鸣握着保温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滚烫的枸杞水晃出涟漪。
  她望着玻璃倒影里自己藏不住的腰线，轻笑出声：“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小林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空荡的茶水间：“可不是嘛！我之前还说你变圆润了，现在想来……”
  她的声音放轻，“你这肚子，都快瞒不住了。”
  鹿鸣指尖划过保温杯边缘，轻笑出声：“本来打算能瞒一天是一天，等实在藏不住就请假，现在项目进度卡在关键节点，走不开。”
  “反正工作交接更麻烦，索性留在公司，撑到生产再说。”
  小林瞪圆眼睛，马克杯险些脱手：“你可真牛，怀着孕还拼项目，标准女强人！换我早躺平养胎了。”
  鹿鸣低头整理散落的发丝，发梢垂落遮住眼底的疲惫，只留一抹淡然的笑。
  小林凑近压低声音：“但你知道吗，既然我都看出来了，其他人肯定也察觉了。财务部那几个大姐，还有市场部的实习生，好几次旁敲侧击向我打听。”
  “我哪敢乱说，只说你最近太累水肿了，才糊弄过去。”
  鹿鸣抬手轻拍小林肩膀，眼底多了几分暖意：“谢了。”
  小林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开口：“不是，关键是你不知道现在传言有多难听。”
  鹿鸣眉梢微动：“什么传言？”
  “有人说你和时总关系不一般。”小林小心翼翼地开口，“甚至在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鹿鸣手中的保温杯重重磕在台面，褐色液体溅出杯沿。
  “你说什么？”
  小林声音带着安抚的急切：“你别在意，那些人就是嘴碎，逮着点风吹草动就瞎编。”
  “只是……再这么下去，风言风语怕是要压不住了。”
  鹿鸣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茶水间的白炽灯刺得人发晕。
  耳鸣声吞没了小林后续的劝慰，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在颅骨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