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都陪你

  晨光透过帐篷的纱帘洒落，鹿鸣揉着眼睛钻出睡袋。
  帆布外传来木柴在烤架上轻响的声音，混合着黄油融化的滋滋声。
  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她掀开帐篷门帘，看见季临川正背对着她，在便携炉前忙碌。
  “醒了？”季临川头也不回，手中的木铲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
  鹿鸣裹紧外套走近：“好香，在做什么？”
  “松饼和煎蛋。”他手腕一抖，蛋液在空中翻了个面，“还有你喜欢的蓝莓酱。”
  木质折叠桌上已经摆好两只搪瓷碗，燕麦粥表面浮着几颗饱满的蓝莓，烤吐司旁搁着切好的牛油果。
  鹿鸣看着精致的早餐，忍不住调侃：“季医生还挺全能，大早上就这么忙碌。”
  季临川唇角微扬，将早餐装盘，陶瓷杯推向她，“红糖姜茶，山里寒气重，喝这个驱寒。”
  “谢谢。”鹿鸣接过，姜茶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季临川将最后一块松饼装盘，镜片后的目光温和：“昨晚睡得好吗？”
  “嗯，山里安静，比市区好睡。”鹿鸣摆好碗筷，“第一次睡帐篷，比我想象的要舒服。”
  两人并肩坐着，季临川往她碗里添了块水煮南瓜，“我记得你说过，大学时的兴趣爱好是画画？”
  鹿鸣握着陶瓷勺的手顿住。
  她望着远处被晨雾浸润的黛色山峦：“是啊，不过毕业后就没碰过画笔，早就生疏了。”
  季临川推了推眼镜，眸底闪过微光，“这里的景色很适合写生，不记录下来都可惜了，要不要试试？”
  鹿鸣抬头，远处山峦被晨雾笼罩，林间的光斑在地面跳跃。
  她指尖摩挲着杯身的磨砂纹路：“你该不会连画板都带过来了吧？”
  “水彩、丙烯、素描工具都备齐了。我想看你……”他停顿，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记录下此刻的风景。”
  鹿鸣有些犹豫：“万一画得不好，让你失望怎么办？”
  “艺术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季临川目光里满是鼓励，“画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的心境，关键是享受过程。”
  他镜片后的眼睛弯起，“再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画成抽象派也没关系，不会有人笑你。”
  鹿鸣被他的话逗笑，点头说道：“好吧。”
  早餐后，季临川将画架支在观景最佳处，帆布画框绷得平整，十二色丙烯颜料排列整齐，连调色刀都用绒布仔细擦拭过。
  “有些时候我真是佩服你。”鹿鸣捏起一支4B铅笔，笔尖在掌心转动，“连细节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季临川将折叠凳摆在她身后，闻言抬头：“不过是做了些基础准备。”
  鹿鸣在画纸上轻轻落笔，铅笔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里，季临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发顶。
  直到她的肩膀开始僵硬，铅笔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线条。
  “你去别处转转吧。”鹿鸣咬着下唇，笔尖在纸上反复涂抹，“别在这里看着我画。”
  “紧张？”季临川俯身看她半成品，呼吸扫过她发顶。
  “嗯。”鹿鸣攥紧画笔，“被人盯着画不出来。”
  季临川低笑：“好，我就在附近。”
  季临川的皮鞋碾过碎石发出轻响，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松树林中。
  鹿鸣深吸口气，群青颜料落在画布上，晕染出晨雾笼罩的远山轮廓。
  松节油的气息混着青草香，让记忆中的色彩重新鲜活起来。
  两小时后，季临川拎着满篮野莓回来时，鹿鸣正将最后一抹钴蓝涂在云层边缘。
  画架前的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发丝被山风撩起又落下，裙摆沾着零星的赭石色颜料。
  “画好了？”季临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鹿鸣点头，取下画纸的动作有些迟疑。
  画布上，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冷杉树影斜斜掠过草甸，画面左下角的露营帐篷用寥寥几笔勾勒，却意外带着生动的温度。
  季临川弯腰凑近，呼吸扫过她耳际：“线条虽然生涩，光影却很灵动。”
  他指尖悬在画面上，在几处留白处轻点，“这里的雾气，还有光斑的处理得很好。”
  鹿鸣望着他认真分析的侧脸，有些不好意思：“别打趣我了，不过是随手涂抹，生疏了太久，早没了当年的手感。”
  “生疏的只是肌肉记忆。”季临川直起身，镜片后的目光清亮，“构图很专业。”
  这番专业点评让鹿鸣耳根发烫：“大学选修过几节美术课，半吊子而已。”
  “是你太谦虚了。”季临川拿起画纸对着阳光，“你的笔触藏着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和那些流水线作品完全不同，就像……”
  他顿了顿，“就像昨夜的流星雨，看似随意却自有韵律。”
  鹿鸣握着橡皮的手指收紧，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像山间飘散的薄雾：“你这形容倒新鲜。”
  他转头看向鹿鸣，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温和：“我不是专业人士，只能遵从内心感受。”
  山风卷起她耳畔的发丝，却掩不住通红的耳尖。
  “颜料好像把我衣服弄脏了，我去溪边洗洗。”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仓皇起身。
  季临川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他弯腰拾起她遗落的速写铅笔，将其妥帖收入画具盒中。
  傍晚收拾营地，季临川发现鹿鸣的画不见了：“那幅写生呢？”
  “收起来了。”鹿鸣将画筒塞进背包，“画得不好……”
  “我觉得很好。”季临川扣紧后备箱，“尤其是岩石上那两个人影。”
  鹿鸣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那个……是随便加的。”
  “我知道。”季临川接过她手中的装备，“所以才珍贵。”
  “画能送我么？就当这次露营的纪念。”
  鹿鸣垂眸盯着帆布鞋尖的泥点，良久才闷声开口：“……再画张更好的给你。”
  “就要这张。”季临川的声音带着笑意，“岩石上的人影……我很喜欢。”
  鹿鸣伸手从背包深处抽出画筒，直接塞进他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副驾跑：“随你便！”
  关门声响起前，她听见季临川低沉的笑声融化在山风中。
  山风卷起鹿鸣散落的发丝，她余光偷偷留意着车窗外，望着季临川认真收画卷的模样，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
  返程的山路蜿蜒，鹿鸣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声说：“季医生。”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么好看的地方。”她声音很轻，“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了。”
  季临川单手转动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以后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车载音响正播放到《City of Stars》，鹿鸣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却没有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