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有没有我

  市妇幼医院的特需门诊区，季临川修长的手指翻动着预约单，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温和。
  “先去抽血，然后做四维彩超。”他轻声提醒，虚扶着鹿鸣的后腰避开走廊上匆忙的护士，“小心台阶。”
  彩超室里，医生将耦合剂涂在鹿鸣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半透明的帘子，季临川规律的踱步声清晰可闻，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宝宝很健康。”医生指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看，小手在动呢。”
  检查结束，帘子被掀开一角，季临川递进来张热毛巾：“擦擦肚子，别着凉。”
  医生笑着调侃：“现在这么细心的准爸爸可不多见。”
  鹿鸣耳尖发烫，接过毛巾时指尖相触，季临川迅速收回手，镜片后的眸光闪烁。
  检查结束已是午后，季临川拎着药袋在门诊大厅停住脚步：“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向拐角的自动贩卖机，金属硬币接连投入的脆响清晰可闻。
  回来时手里多了盒温热的红豆奶茶：“检查耗神，补充点糖分。”
  鹿鸣捧着奶茶，甜香氤氲间，瞥见季临川低头核对药袋上的医嘱标签。
  金丝眼镜滑至鼻梁，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便签纸，逐条对照着检查单。
  “接下来三天有什么安排？”他将药袋规整叠好，抬头询问。
  鹿鸣咬着吸管摇头：“还没想好，可能在家休息。”
  季临川望着她手中晃动的奶茶杯上，镜片下眸光微闪：“去山里露营怎么样？”
  鹿鸣抬头：“露营？”
  他点点头，目光温和：“山上空气质量好，晚上能看清整片星空，如果运气好，今晚会有英仙座流星雨。”
  鹿鸣眼睛亮了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奶茶杯壁：“好啊。”
  话落又想起什么，“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季临川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后备箱早装满了帐篷和睡袋，氧气罐和应急药箱也备好了，还有你爱吃的零食。”
  鹿鸣看着他从容的模样，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得知你休假那天。”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又克制，“现在出发，还来得及看日落。”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只要你愿意去。”
  鹿鸣望着他眼中的期待，最终轻轻点头：“好。”
  季临川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待鹿鸣坐稳后，俯身扣上安全带。
  引擎声低沉响起，车载屏幕自动导航出盘山路线，他顺手将恒温杯塞进她掌心：“车程三小时，路上可以补觉。”
  宾利平稳驶出市区，鹿鸣望着窗外渐次后退的高楼，身旁的男人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偶尔转头确认她的状态。
  车载香薰混着他身上的松木气息漫过来，后座隐约传来帐篷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山路蜿蜒，鹿鸣在颠簸中昏昏欲睡。
  他调暗车内灯光，将羊绒毯轻轻搭在她膝头，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抵达营地时已近黄昏，季临川熟练地从后备箱搬出折叠帐篷。
  金属支架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扣合声，每一个衔接处都精准嵌入卡槽。
  鹿鸣刚想伸手帮忙，他已将防潮垫展开铺好，制止道：“坐着休息，这些我来。”
  转身又从恒温箱里取出温热的莲子羹，“垫垫肚子，等会煮热汤。”
  百无聊赖的鹿鸣踱步到车尾，拉开后备箱的瞬间呼吸微滞。
  整套露营装备码放得井井有条，恒温箱里除了精心分装的营养餐，还躺着贴有服用时间标签的维生素。
  侧边网袋里，氧气瓶、便捷式胎心监测仪和应急药包整齐排列，连防蚊虫的紫草膏都印着她常用的品牌。
  暮色漫过季临川弯腰固定帐篷的身影，他额前碎发被山风吹乱，却始终专注调整每一处细节。
  鹿鸣望着那道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羊绒毯边缘，晚风卷着青草香掠过发梢，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季临川已将帐篷支好，两盏露营灯在帆布椅旁投下暖黄光晕。
  “过来坐。”他将折叠椅展开，铺上软垫。
  保温箱打开，是温着的板栗鸡汤和全麦三明治，配套的竹制餐盒里码着切好的水果。
  鹿鸣接过食物，山风掠过耳畔，带来草木清香。
  两人并肩而坐，远处云海翻涌，山脚下的灯火星星点点，与天际初现的星子遥相呼应。
  季临川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指给她看山间飞过的飞鸟，两人在渐浓的夜色里，共享这份独属于山野的静谧。
  鹿鸣咬了口三明治，望着四周精致的露营装备轻笑：“你准备得很充分。”
  季临川将热可可推到她手边，镜片被暮色映得朦胧：“提前做过功课，山区昼夜温差大，风也急。”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发梢，“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出来玩还白遭罪。”
  鹿鸣捧着热可可，氤氲的雾气模糊了眼睫：“其实出来玩条件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垂眸搅动杯沿，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是和谁一起。能在这样的景色里，和聊得来的人安静坐着，简陋些反而更有意思。”
  山风卷起她的发丝，在霞光里漾开细碎的金芒。
  季临川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却未言语。
  他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意，垂眸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
  当再次抬眼时，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晚风掠过山谷的间隙，默契的笑意同时漫上眼角，将未尽的情愫都酿成了山间温柔的暮色。
  夜色如墨，将天际线晕染成黛青色。
  季临川指着云层间隙：“等会有英仙座流星雨。”
  他动作利落地展开防潮垫，特意在两人中间留出恰到好处的距离，“躺着看视野更开阔。”
  季临川率先躺了下去，后脑勺枕着外套，目光凝向深邃的夜空，姿态放松自然。
  鹿鸣望着他身旁空出的位置，迟疑片刻后，在预留空位缓缓躺下。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热气息，与山间微凉的夜风交织，心跳声不自觉地在胸腔里擂响。
  夜风掠过帆布帐篷发出细微的嗡鸣，季临川将羊毛毯轻轻覆在两人身上，边角仔细掖进鹿鸣身侧。
  第一颗流星撕裂夜幕，拖着银白色的尾焰划过天鹅座方向。
  鹿鸣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倒映着划破长空的璀璨。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流星接连迸发，如银河倾泻的星屑簌簌坠落，在暗蓝的天幕上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许愿了吗？”季临川的声音裹着温热气息，在她耳畔若有似无地响起。
  他递来记录观测数据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已标注好最佳观测角度。
  “许了。”鹿鸣声音轻如晚风，目光却偷偷瞥向身旁的人。
  季临川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许了什么愿？”
  鹿鸣望着天幕中仍在坠落的星屑，睫毛轻颤：“说出来就不灵了。”
  季临川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起细微共鸣。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声音裹着蛊惑的温柔：“换个问法——你许的愿里，有没有我？”
  鹿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连流星拖曳的尾光都变得模糊。
  夜风掠过耳畔，将她发烫的耳尖吹得更红，最终也只是咬住下唇，沉默着望向流转的星河。
  季临川笑意更深，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像揉碎了漫天星辰：“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鹿鸣咬着唇瓣思忖片刻，索性偏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将发烫的脸颊埋进羊毛毯里。
  余光里，季临川唇角的弧度彻底舒展，仰头望向星空时，连眼角眉梢都浸着难以抑制的雀跃。
  山间重归静谧，唯有夜风掠过帐篷的簌簌声。
  鹿鸣数着天幕上炸开的光痕，心跳逐渐平复。
  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瞥见季临川侧脸在星光下的轮廓。
  他阖着双眼，月光落在侧脸上，将他高挺的鼻梁和上扬的唇角镀上一层银边，像是偷藏了整个宇宙的温柔。
  两人并排躺在防潮垫上，隔着半拳的距离，却仿佛能听见彼此因震撼而加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