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有约

  午夜时分，包厢逐渐空荡。
  时野不知何时坐到鹿鸣身旁，拿出个纸袋递过去：“拿着。”
  鹿鸣认出那是云顶餐厅的外带盒：“这是……”
  “你没吃多少。”时野的语气平静，“养胃粥和点心，睡前饿了可以吃。”
  鹿鸣接过纸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触感温热。
  她迅速收回手：“谢谢时总。”
  “嗯。”时野点点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汇报完，给你三天假。”
  鹿鸣闻言，扬起一抹带着温度的笑意，眼底泛起难得的轻松，“太好了，多谢时总。”
  时野刚要开口，就被几个主管围了上来，喧嚣声瞬间将他淹没。
  他回头看了鹿鸣一眼，却只来得及对她点头示意，便被簇拥着走向包厢另一侧。
  只剩鹿鸣一人坐在原地，手中握着温热的纸袋，在逐渐冷清的角落里怔愣。
  纸袋里飘出淡淡的米香，她打开一看，除了粥点，还有盒孕妇专用的钙片。
  暮色中，时野站在酒店大堂，有条不紊地为女同事们安排车辆。
  随着同事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鹿鸣一个女生。
  男同事随口问：“小鸣，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
  “我送你。”时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鹿鸣攥紧包带，垂眸婉拒：“不用了，您喝了酒，不安全。”
  时野眸光微沉，迅速掏出手机：“让陈默开车，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摇头拒绝：“真的不用，我有人来接。”
  话音刚落，引擎声由远及近，黑色宾利精准停在台阶前。
  季临川推门下车，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勾勒出颀长身形，衬得气质卓然，金丝眼镜下的眸光温润却暗藏锋芒，瞬间吸引众人目光。
  时野攥紧了车钥匙，周身气压骤降。
  同事们挤眉弄眼地起哄：“哇小鸣，藏得够深啊！”
  “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鹿鸣脸颊绯红：“只是普通朋友。”
  众人暧昧地交换眼神，显然并不相信。
  季临川已走到她鹿鸣身边，自然地接过她的包，礼貌地向众人点头致意。
  在看向时野时，他的目光刻意停留片刻，两股无形的气场在空中对峙。
  鹿鸣轻拉季临川的衣袖：“我们走吧。”
  季临川顺从地颔首，一路护着她上车，动作体贴入微。
  车门关闭前，时野看着鹿鸣仰头对那人露出清浅笑意，比面对自己时的公式化笑容柔软百倍。
  时野看着宾利远去的尾灯，指节捏得发白，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夜风卷着车尾气拂过，将最后一丝温度也吹散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盛夏的夜晚，竟如此凉。
  ……
  宾利车内，肖邦的夜曲如潺潺流水淌过耳畔。
  鹿鸣指尖轻点膝头，无意识跟着旋律哼唱，脖颈间天鹅绒般的肌肤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光。
  季临川捕捉到她舒展的眉梢，喉间溢出轻笑：“看来心情不错？今晚的庆功宴很尽兴？”
  “还可以。”鹿鸣的声音裹着夜风般轻盈。
  季临川抬手调低空调温度，羊绒披肩妥帖裹住她单薄的肩：“开心就好。”
  他想起什么，侧头打量她泛红的脸颊，“今晚没喝酒吧？”
  鹿鸣指尖微微蜷缩。
  庆功宴上时野挡下那杯红酒的画面闪过。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扣住酒杯，那句“我替她喝”还在耳畔回响。
  “没喝。”她垂眸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
  季临川专注开车，没发现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只叮嘱：“那就好，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半点马虎不得。”
  “我知道。”她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霓虹，掌心悄然覆上小腹。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季临川停好车，绅士地绕到副驾开门，温热的掌心虚护在车顶。
  两人并肩走在楼道，季临川停在门前：“早点休息。”
  鹿鸣刚要刷卡进门，转过身问道：“你饿了吗？”
  她晃了晃手中云顶餐厅的纸袋，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碎阴影。
  季临川本想拒绝，却在触及她眼底闪烁的微光时鬼使神差点头。
  玄关暖光漫过两人身影，鹿鸣利落地拆开餐盒，骨瓷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她将温热的粥推到他面前，发梢垂落的弧度带着慵懒的温柔。
  季临川低头舀起一勺粥，余光瞥见一瓶未拆封的孕妇钙片从纸袋滑落，蓝白包装在暖光下格外刺眼。
  季临川动作微滞，目光锁在那瓶崭新的钙片上。
  云顶餐厅向来不提供此类物品，而鹿鸣怀孕后忌口颇多，绝不会主动点购。
  他垂眸搅动碗中粥，思绪如涟漪荡开——能记住孕妇专用款，还知晓她今晚有庆功宴的人，除了时野再无他人。
  他却不动声色舀起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米香里，分明尝到若有似无的醋意。
  鹿鸣坐在对面，托腮望着他，“凉了吗？”
  季临川轻笑出声：“没有，温度刚好。”
  “今晚我吃的也是这个，觉得味道不错，就想着和你分享。”她的声音裹着笑意，尾音轻轻上扬。
  这句话让他拿勺子的手顿了顿。
  抬头时，正对上她清亮的目光，像是藏着漫天星光。
  水晶吊灯的光晕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季临川莫名觉得，胃里翻涌的暖意远比这碗粥更滚烫，也更灼人。
  鹿鸣眸光微亮：“对了，我明天汇报完就能休三天假了。”
  暖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季临川将空碗推到一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拭唇角，镜片后的目光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正好，我约了市妇幼的林主任，这周末做一次全面检查。”
  他翻开手机备忘录，逐条念出预约项目，“四维彩超、糖耐筛查……还有你上次提过的孕期营养咨询。”
  鹿鸣抬头，看见季临川温和的笑脸：“这段时间你太拼了，得好好检查下宝宝的情况，我会全程陪着你。”
  落地灯的光晕里，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鹿鸣眼底泛起笑意，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好。”
  季临川将空餐盒收拢整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袋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他转过身，声音裹着夜色般温柔，“晚安。”
  门开合间，雪松气息渐渐消散，只余走廊感应灯熄灭前，那道挺拔身影最后的轮廓。
  汇报厅的聚光灯下，鹿鸣结束最后一页PPT讲解，掌声如潮水漫过阶梯。
  她一眼望见坐在后排的时野，男人西装革履的身影挺拔如松，掌心拍击的节奏比旁人都要绵长。
  散场时人潮渐退，时野扣着西装纽扣走近，嗓音低哑：“一会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玩几天，就当给你庆功。”
  鹿鸣指尖紧了紧包带，浅笑道：“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不等对方回应，她转身穿过玻璃旋转门。
  盛夏阳光刺得人眯眼，季临川倚着宾利车身，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头。
  鹿鸣小跑着靠近，发丝被风吹散几缕，他抬手替她别到耳后，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
  时野伫立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那辆宾利缓缓驶离。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窗框，玻璃映出他紧抿的唇角和微沉的眉眼。
  季临川替鹿鸣开车门时的体贴动作，她仰头浅笑的模样，像根刺扎进眼底。
  中央空调的冷气裹着他的呼吸，喉间滚动着未说出口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自嘲的轻笑，转身将刺目的日光隔绝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