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越界
作者:财五止境
季临川提着热水壶回到病房时,鹿鸣正歪着头看窗外的梧桐树。
暮色给枝叶镀上层暖金色,她侧脸的轮廓被光影切割得柔和,手无意识抚过隆起的腹部。
他将冒着热气的山药粥搁在床头小桌,骨节分明的手指执起瓷勺,轻轻舀起一勺。
氤氲热气模糊了镜片,他垂眸将粥吹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小心烫。”季临川将粥递到她唇边。
鹿鸣别过脸,“我自己来。”
“你的手还没拆线,还逞强?”季临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张嘴。”
粥入口绵密,混着红枣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鹿鸣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呼吸扫过她脸颊,带起细微的痒。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他喂粥的动作细致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粥碗见底时,鹿鸣唇角沾了粒细小的米粒。
季临川的目光顿在那处,喉结轻滚。
他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地倾身凑近,指尖掠过她唇角,带着温热的触感。
鹿鸣僵在原处,目光撞进他幽深的眼底。
那双眼睛正牢牢盯着她的唇。
视线像是带着实质温度,烫得她耳尖发红。
她伸手去夺纸巾,慌乱转头:“我自己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季临川松了手,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你去忙自己的事吧。”鹿鸣别开脸说道。
“轮休是用来休息的。”他收拾空碗,头也不抬,“而且,这里就是我想待的地方。”
这句话像根羽毛拂过心间,鹿鸣呼吸微滞,垂眸假装整理枕头,发梢间却藏不住眼角漾开的笑意。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窗外梧桐树的新芽,聊到产检时胎儿的胎动,连再琐碎不过的小事,都能化作病房里流淌的细碎温暖。
鹿鸣打了个哈欠,眼睑不受控地往下坠,连日来的静养让困意如潮水漫上心头。
季临川伸手将床头灯调暗,暖黄光晕里,他声音像:“困了就睡,我守着。”
她点点头,头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竟未觉一丝不安——季临川身上清冽的气息与消毒水味混在一起,意外成了让她安心的助眠剂。
待她呼吸渐沉,季临川轻手轻脚将空调调高两度,替她掖好被角后出去了一趟。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来时推门的动作极缓,见她仍维持着熟睡时蜷缩的姿势,却蹙起眉睫,额角沁出薄汗,颤抖的手在空中虚抓。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按住她肩头:“我在,别怕。”
低沉的嗓音像揉碎的月光,慢慢抚平她紧绷的神经。
鹿鸣睁开眼,下意识要撑起身子,却因动作幅度过大扯动后腰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季临川立刻托住她后背,手臂垫在她颈后,掌心顺着脊椎下滑至尾椎,确认她完全躺平后才松开。
他探了探她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哪里疼?”
“后腰……”鹿鸣声音发颤,蜷着身子像只受伤的小鹿。
季临川熟练地让她侧躺,掌心隔着棉质病号服按压她痉挛的肌肉,指腹顺着腰椎两侧的竖脊肌缓慢打圈:“这样呢?”
温热的力度恰到好处,酸胀感渐渐被舒缓,鹿鸣紧绷的脊背渐渐松弛,细碎的呜咽化作绵长的叹息。
待她呼吸平稳,季临川轻声问道:“刚才做噩梦了?”
鹿鸣点了点头,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水雾:“梦到……梦到我爸了。”
季临川的手掌依然覆在她后腰的酸痛处,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像是一道坚实的屏障。
“无论如何,他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健康平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和关切。
鹿鸣蜷缩着身子,声音裹着鼻音:“小时候爸爸执行任务再也没回来,后来妈妈又得了癌症,还有上一段失败的婚姻……”
她哽咽着,那些压抑多年的伤痛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季临川静静听着,掌心仍保持着安抚性的轻揉,待她哽咽声渐弱,才抽过枕头垫在她腰后,以专业的托扶姿势将她缓缓扶起。
鹿鸣靠在床头,眼角沾着泪痕:“你说……是不是我所在意的一切,最终都会离我而去?”
他将床头调整至半卧位,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不会,至少我永远都在。”
鹿鸣怔怔望着他,湿润的眼眸撞进他眼底翻涌的坚定,那些悬在半空的不安,像是有了可以依附的锚点。
“都过去了。”季临川将她轻轻搂入怀中,“现在你有我,孩子也会平安到来,未来的日子,我陪你一起走。”
鹿鸣被季临川带着体温的怀抱完全包裹,指尖微微发颤。
他一下又一下轻缓地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帖着肌肤,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她迟疑片刻,终于缓缓抬起手,试探性地回抱住他。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她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安心,仿佛找到了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
那些积压已久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份温暖中渐渐消融,前所未有的安心漫上心头,仿佛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驶入了宁静的港湾。
在季临川的安抚下,鹿鸣渐渐平复心绪。
她微红着脸从他怀中退出,指尖无意识绞着被角,残留的羞涩在眼底流转。
季临川神色如常,起身走向储物柜,边打开纸袋边道:“你睡着时我出去了趟。”
说着取出个淡蓝色的孕妇护腰枕,“你后腰有伤,用这个能缓解压力,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
鹿鸣望着柔软的护腰枕,心间泛起层层暖意,轻声道:“谢谢。”
季临川又从纸袋底层抽出个裹着牛皮纸的长条形物件,包装外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回来路上经过街角花店。”
他垂眸解开麻绳,露出里头淡紫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晨露,“记得你说过最喜欢这种淡雅的花。”
鹿鸣望着他认真插花的背影,粉紫色的花瓣在透明玻璃瓶里舒展腰肢。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
“季医生,你不用……”她嗫嚅着开口。
“我想做。”他头也不回地打断,修长手指仔细调整着花枝的角度,“小鸣,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我,觉得无法回应这份心意会不安。”
转身时,窗外的光线恰好勾勒出他眉眼的轮廓,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但你不必有负担,这些都只是我想为你做的事,只要能看着你好好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
窗外传来麻雀啄食的声响,鹿鸣攥紧被角,垂落的发丝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季临川弯腰将花瓶移到她伸手能及的位置,“等这些花开了,我再去换新鲜的。”
“季临川,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贪心。”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就贪心得彻底一点。”他抬眼,眼底有星光在晃动,“反正我这里,永远有你贪心的余地。”
接下来的日子,季临川的身影成了病房里最准时的存在。
清晨查房时他总会带来不同的鲜花,有时是雏菊,有时是香槟玫瑰。
午后他会带着专业书籍坐在陪护椅上,书页翻动声与鹿鸣做复健的喘息声交织。
深夜值班前,他总要确认她床头的呼叫铃触手可及才肯离开。
他总是这样,以近乎克制的温柔守护在旁。
无论是递来温水时精准的温度把控,还是调整护腰枕时专业的角度考量,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恰到好处的关怀。
既不会让她因过度关注而不安,也不曾在她需要时缺席半步。
这份关怀如同春日细雨,不喧哗,不越界,却在日复一日的浸润中,悄然填满了鹿鸣生命里每一处干涸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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