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等她想通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轮椅进来。
  “小鸣！”丁觅荷颤抖着伸手，鹿鸣要起身，却被她用手势制止，“你别动，就好好躺着。”
  轮椅缓缓靠近床边，丁觅荷枯瘦的手指抚过女儿缠着纱布的手臂，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你可算是醒了，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
  “妈，我没事了。”鹿鸣将母亲的手按在掌心，触到她冰凉的指尖。
  她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心疼道，“您身体不好，怎么还亲自过来？等我能下床了就去看您。”
  “我着急啊！”丁觅荷眼眶泛红，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一听说你清醒了，我那还坐得住，就赶紧让护工推我过来。你在ICU那几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总想着要是……”
  她颤抖着摸向鹿鸣缠着绷带的手，“瘦成这样，疼不疼啊？”
  鹿鸣将母亲冰凉的手捂在掌心，强忍住眼眶的酸涩：“真的不疼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丁觅荷的目光扫过她锁骨处的淤青，眉头紧锁：“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出车祸？妈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具体细节我也记不太清了。”鹿鸣皱眉回忆，声音平静，“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我刚下班走出公司大楼，视线全被雨幕挡住了。一辆车突然失控冲过来……”
  “季医生帮我问过警察了。”她补充道，“肇事司机没有逃逸，当场就被控制了，说是刹车失灵加上雨天路滑，他也没看清前面有人。”
  “怎么就这么巧？”丁觅荷摩挲着轮椅扶手，“小鸣，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两年遇到的糟心事一桩接一桩……”
  “妈，我这不是平安醒来了？”鹿鸣勉强扯出笑，“交警已经检测过车辆，确实是机械故障，那个司机也会承担相应责任。”
  她轻轻拍着母亲手背，“您别瞎想，把自己气出病来。”
  丁觅荷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隆起的腹部：“你这身体还没复原，妈搬过来照顾你吧。”
  “您自己还需要人照顾呢。”鹿鸣摇头，每天做康复训练已经够累了，我这里有人每天按时送饭，护士也会查房，真的不需要。”
  “可是你一个人住院，妈怎么放心？”丁觅荷声音嘶哑。
  鹿鸣轻声安慰：“我这有季医生帮忙，他每天都来，把我照顾得很好。”
  “我才来多久，你都提了他几次了。”丁觅荷嘴角终于露出笑意，“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他对你的事确实上心。”
  鹿鸣耳根微红：“妈……您胡说什么呢？”
  “还不好意思了？”丁觅荷拍拍女儿的手，“他都是孩子爸爸了，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她的语气忽而变得温柔，“小鸣，妈看得出来，你在他面前笑得比以前多。”
  鹿鸣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
  “你不知道，”丁觅荷压低声音，“你昏迷的时候，季医生有多紧张。每天守在ICU外面，两天没合过眼。”
  鹿鸣咬住下唇没说话。
  丁觅荷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你还在ICU时，时野也来看过，我那会儿太伤心没顾上他，只看到他在玻璃外站了很久。”
  “我知道。”鹿鸣轻声说，“已经谢过他了。”
  她没提时野这几天频繁探望的事，不想让母亲多想。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季临川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保温桶和水果。
  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丁觅荷，他眉眼弯起温和的弧度：“丁姨也在？”
  “季医生今天不上班？”鹿鸣倚在床头问。
  “轮休。”季临川把水果放在床头，目光关切地打量她的气色，“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鹿鸣笑了笑。
  季临川：“买了点山药粥，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先放着吧。”
  “你来得正好。”鹿鸣转头看向母亲，“能麻烦你送我妈回病房吗？她刚做完康复训练，不能太累。”
  “当然可以。”季临川自然地走到轮椅后方，手掌稳稳扶住椅背，“丁姨，我们走吧？”
  临走前，丁觅荷回头叮嘱：“好好休养，妈改天再来看你。”
  走廊里，轮椅碾过地面的声响渐渐远去。
  季临川推着丁觅荷穿过长廊，直到转入另一栋住院楼。
  丁觅荷按住轮椅扶手，开口问道：“季医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小鸣？”
  季临川的动作僵了一瞬。
  “怎么？”丁觅荷转头看他，目光犀利，“小鸣肚子里的孩子都五个多月了，你难道不想负责？”
  “怎么会。”季临川重新推动轮椅，声音平稳，“我恨不得立刻娶她回家，可小鸣她……不愿意，还拒绝过我。”
  丁觅荷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浑浊的眼底泛起欣慰：“还算你有担当，知道主动提婚事，总比那些躲躲闪闪的男人强，总算是我没看错人。”
  她望着走廊尽头的晚霞，语气放缓：“小鸣是我女儿，我最了解她。这些年既要付我的医药费，又要养活自己，她总觉得是别人的累赘……”
  “我跟她说过，这些我都不介意。”季临川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能照顾好你们，也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就算你不介意，她也不会轻易点头。”丁觅荷轻叹一声，“她性子要强，最不愿给人添麻烦，更何况……”
  她顿了顿，“你是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家世煊赫，前途无量，身份差距摆在这，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季临川皱眉：“那我该怎么做？”
  “感情的事急不得，就按现在这样，别逼她。小鸣的性子，得等她自己想通，卸下防备。”
  “别着急，慢慢来。”丁觅荷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段时间，我看她对你的态度已经缓和很多了。她开始依赖你，说明已经开始卸下心防了，这就是好兆头。”
  抵达病房后，季临川将丁觅荷安顿好，正要离开，却被她叫住：“小季，谢谢你。”
  “丁姨言重了。”季临川微微颔首，“这是我该做的。”
  另一边，鹿鸣病房里，时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
  看见来人，鹿鸣要起身，却被她按回枕头：“别动别动！好好躺着！”
  “奶奶。”鹿鸣露出微笑，“让您担心了。”
  “能不担心吗？”时老太太在床边坐下，布满皱纹的手摸着她的头发，“阿野说你出了事，我急得饭都吃不下。他一开始不让我来，说你还没醒，怕我看了伤心……”
  她声音哽咽，“现在好了，醒了就好。”
  鹿鸣正要开口，护工已经推着小车进来，上面堆满补品和鲜花。
  “拿着拿着，都是给你的。”时老太太不由分说，“奶奶别的没有，就是想让你吃好喝好，早点康复。”
  鹿鸣推脱不得，只好收下。
  说话间，病房门再次打开，季临川回来，就见病房里多了位银发老太太。
  他微微一愣，随即礼貌点头：“您好。”
  时老太太正将燕窝礼盒往床头柜塞，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是？”
  “季医生，负责我的治疗。”鹿鸣解释道，“季医生，这是时奶奶。”
  季临川点头致意。
  时老太太目光在两人间流转。
  鹿鸣转向季临川，“把我妈送回去了？”
  季临川点头：“嗯，丁阿姨说让你别操心。”
  他瞥见床头空了的水壶，“你们聊，我去接水。”
  转身时，与鹿鸣的目光短暂交汇。
  临走前，他再次向时老太太点头致意。
  时老太太望着季临川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病房门再次关上，她才收回视线，握住鹿鸣的手：“小鸣，有什么需要就跟奶奶说。”
  她轻轻叹了口气，“奶奶老了，帮不上大忙，但总还能给你撑撑腰。”
  鹿鸣眼眶发热：“谢谢奶奶。”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时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缓缓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鹿鸣要下床相送，被时老太太按住：“躺着别动，再动伤口该疼了，司机在楼下等着呢，过两天再来看你。”
  “奶奶，您路上小心。”时老太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床头季临川带来的水果，最终什么也没说。
  等电梯的间隙，季临川提着热水壶从拐角走来，两人在消防通道门前错身而过。
  时老太太回头看了眼年轻人挺拔的背影，想起病房里鹿鸣说起“季医生”时不自觉放软的语气，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