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钓鱼

  鹿鸣扶着床头坐起身，指尖摩挲着浴袍柔软的绒毛。
  镜中倒影里，季临川规整系好的浴袍结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像是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冒犯的动作。
  她换上浅色针织衫和棉质睡裤，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窘迫暂且压下，沿着木质楼梯缓步走下。
  空气中飘来熟悉的淮扬菜香气，季临川正将重新热好的菜肴依次端上餐桌。
  “先坐，马上就好。”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鹿鸣在餐椅上落座，目光扫过餐桌，发现餐具旁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还多了一盅冒着热气的乌鸡汤和几碟清淡的时蔬。
  “你点的？”鹿鸣捧起玻璃杯，抬眼看向他。
  “山庄特供的枣花蜜，对低血糖有好处。”
  季临川将乌鸡汤盛进骨瓷碗，放在她面前，“你刚晕倒过，身体虚。我让厨房炖了乌鸡汤，补气血，这些时蔬也都是清蒸的，好消化。”
  “谢谢。”鹿鸣轻声道，垂眸盯着碗里漂浮的红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季临川在她对面坐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鹿鸣舀了一勺乌鸡汤，入口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很好喝。”
  她轻声说，“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
  “这不是麻烦。”季临川打断她的话，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要多注意身体。”
  鹿鸣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用餐。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饭后，季临川收拾好餐桌，“山庄里有个恒温花房，现在这个时间，里面的昙花应该快开了，要不要去看看？”
  鹿鸣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两人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往花房走去，夜晚的山庄格外静谧，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花房的玻璃墙透出暖光，远远看去像一座发光的小城堡。
  推开花房的门，湿润的花香扑面而来。
  鹿鸣缓步走到昙花前，只见洁白的花苞已经微微绽开，像是羞涩的少女半掩着面。
  季临川站在她身后，垂眸凝视着那抹纤瘦身影，眼底流淌的情愫比花房里蒸腾的暖雾更显缱绻。
  “昙花一现，果然很美。”鹿鸣轻声感叹，伸手想要触碰花瓣，又怕惊扰了这份美好，手悬在半空。
  季临川见状，从一旁的架子上取来放大镜，递给她，“用这个看，能看得更清楚。”
  鹿鸣接过放大镜，凑近昙花。
  透过镜片，她看到花瓣上细小的纹路和晶莹的露珠，仿佛整个微观世界都展现在眼前。
  “真神奇。”她忍不住惊叹。
  季临川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上扬，“你喜欢就好。山庄里还有个小型天文望远镜，就在花房顶楼，等昙花开完，我们可以上去看看星星。”
  鹿鸣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惊喜，“好啊。”
  当昙花完全绽放时，鹿鸣已经在花房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拍了不少照片。
  “好了，拍得差不多了。”鹿鸣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季临川，“我们去看星星吧。”
  两人沿着旋转楼梯上到顶楼，天文望远镜已经架设在露台中央。
  季临川调试着望远镜的角度，鹿鸣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来试试。”他调好后，示意鹿鸣过去。
  鹿鸣将眼睛凑近目镜，一片璀璨的星空顿时映入眼帘。
  她看到闪烁的星星，还有隐约可见的星云，美得让人屏息。
  “太不可思议了。”她直起身子，眼里满是兴奋。
  季临川从身后拿出一个星图，“你看，那颗最亮的是织女星，旁边那颗稍暗的是牛郎星。”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星图上比划。
  鹿鸣凑近他，借着月光看星图，发梢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臂。
  季临川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讲解。
  “以前熬夜画图的时候，我也喜欢看星星。”鹿鸣轻声说，“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看得这么清楚。”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更好的观星地。”季临川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越界，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鹿鸣抬头，正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目光太过温柔，让她不自觉点头：“好。”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竹林的沙沙声。
  在这片璀璨星空下，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却又觉得此刻的宁静格外美好。
  过了许久，鹿鸣直起身子，“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季临川点头，修长手指熟练旋紧赤道仪的固定旋钮，扣上防尘罩。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别墅，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快到别墅时，鹿鸣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季临川。”
  “不用客气。”季临川看着她，目光温柔，“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后山看日出。”
  鹿鸣嗯了一声，率先走进别墅。
  季临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心疼。
  想要走进她的内心，也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愿意等，愿意用时间和耐心，慢慢温暖她那颗防备的心。
  ……
  晨光漫进厨房，季临川正将溏心蛋夹进全麦面包。
  听见拖鞋轻响，他转头看见裹着粉色针织衫的鹿鸣倚在门框，发尾还翘着几绺不听话的弯。
  “来得正好，南瓜小米粥还温着。”
  鹿鸣揉了揉翘起的发梢，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你起得好早啊。”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望着排列整齐的餐盘，咖啡机蒸腾的热气里，季临川系着藏青围裙的背影与晨光融成暖调。
  季临川将盛着三明治的餐盘推到她面前，“今天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今天一早起来神清气爽。”她咽下口中食物，端起骨瓷碗轻抿南瓜粥。
  季临川闻言轻笑：“那就好，时间差不多了，吃完我们去海滨栈道看日出。”
  鹿鸣点点头，加快舀粥的动作，瓷勺磕在碗边发出轻响。
  盘山公路上的晨雾还未散尽，观景台的栏杆覆着层薄霜。
  季临川铺开格子野餐垫，从背包里取出折叠椅。
  两人并肩而坐，晨雾在山间流动，远处黛色山峦若隐若现。
  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霞光刺破云层，橘红色的光晕瞬间漫过整片山谷。
  鹿鸣站起身，踮脚用手机拍云层缝隙透出的霞光。
  风吹起她鬓角碎发，在逆光中泛着柔光，没注意到身后传来快门轻响。
  季临川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她。
  等她拍完转身，季临川迅速将手机镜头转向天际，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又按下一张日出照。
  “真美啊，早起都值得了。”鹿鸣望着漫天朝霞感叹。
  季临川垂眸凝视手机，屏幕里鹿鸣的轮廓被朝阳镀上金边，发梢浮动的碎光像揉碎的星子。
  “是啊，”他轻声应道，“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下山时天已微亮。
  季临川走在她身后半步，手臂虚悬在她腰后，像道无声的防护栏。
  回到别墅，工作人员送来两套精致的钓具：“季先生，您预约的湖钓。”
  季临川接过检查，侧头问她：“困吗？要不要补个觉再去？”
  鹿鸣摇头：“不困，精神得很。”
  垂钓点在别墅区的人工湖畔。
  季临川帮她调整好浮漂，鱼钩甩出完美弧线。
  水面泛起涟漪，倒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你经常钓鱼？”鹿鸣学着他的样子抛竿。
  “小时候常跟外公去。”他目光落在浮漂上，“他总说钓鱼能练耐心，还能学会等待，现在想来，倒也磨掉了我不少性子。”
  鹿鸣正想说什么，就看见浮标剧烈下沉。
  她手忙脚乱地收线，鱼竿弯成惊险的弧度。
  季临川走过去，从身后虚环住她，手把手教她控竿：“别急，慢慢收线。”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
  鹿鸣心跳加速，差点松了鱼线。
  两人配合着将鱼拖上岸，银色的鱼尾在阳光下奋力摆动，溅起的水珠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最终钓上来尾鲫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季临川熟练地取下鱼钩：“中午让厨房煮鱼汤？”
  “好。”鹿鸣蹲在水桶边，看着游动的鲫鱼笑弯了眼，“没想到我还挺有天赋，第一次钓鱼这么短时间就有收获。”
  季临川用纸巾擦着手，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是啊，有人天生手感好。你比我第一次钓鱼时学得还快。”
  鹿鸣傲娇地轻哼一声，故意把下巴扬得高高的。
  季临川喉间溢出低笑，利落地收拾好钓具：“走吧，小功臣。多亏你这天赋，今天的午餐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