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会回到过去

  手术灯熄灭时，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季临川摘下手套，后颈传来僵硬的酸痛。
  走廊空荡寂静，他摸出手机，置顶聊天框还停留在自己六小时前发的那句“手术延迟，不用等我”，鹿鸣没有回复。
  他没多想，毕竟这个时间她早该睡了。
  公寓电梯停在12楼，他习惯性在对门停下，指节悬在冰冷的门板上半秒，最终垂落。
  他在楼下就看到玻璃窗透出屋内一片黑暗，这个点，她应该正熟睡，还是不要惊扰她好。
  清晨，季临川晨跑回来，站在鹿鸣家门前，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杂粮粥和虾仁蒸饺。
  他按响门铃，金属碰撞声在寂静楼道里格外清晰。
  等了五分钟，屋内只有死寂。
  手机通讯录翻到她的电话，听筒里机械女声循环播放“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季临川眉头蹙起，攥紧手机。
  是加班太累睡过头？还是提前去公司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口袋里的工作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医院的紧急呼叫打断了他的思绪：“季医生，3床病人大出血，您立刻过来吧！”
  季临川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来不及多想，抓起车钥匙就冲向地下车库。
  手术灯亮起又熄灭，无影灯下持续八个小时的抢救耗尽了体力。
  夕阳斜斜切进办公室百叶窗，在地面投下锋利的光影。
  季临川扯开湿透的手术服领口，喉结滚动着灌下半瓶矿泉水。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与鹿鸣的对话框，聊天框还停留在他发送的“醒了吗”，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再次拨打鹿鸣的电话，关机提示音重复响起，季临川捏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手术时都没乱过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7:30，鹿鸣的手机已经关机超过二十小时。
  季临川越发觉得不对劲，猛地起身，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他将车停在远辰科技大楼下，正准备推门，玻璃旋转门内转出个干练身影。
  林雯举着手机边说边走，看见他的瞬间，动作顿住。
  “你是……季医生？上次送小鸣去机场的邻居？”
  “是，我来找鹿鸣。”季临川顿住脚步，认出眼前干练的女性是鹿鸣提过的部门总监，“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小鸣今天没来公司。”林雯挂断通话，眉头拧成死结，“我正想联系她家属，她电话从早上打到现在都是关机状态。”
  “没来？”季临川眉峰骤紧。
  林雯打量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你不是她邻居吗？她今天不在家？”
  季临川喉结滚动：“早上敲门没人应，应该不在家，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
  他掏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屏幕亮起的瞬间，林雯的脸色也跟着发白。
  “她昨晚几点离开公司？”
  “昨晚九点左右公司就没人了。”林雯调出工作群记录，“研发部打卡系统显示，当时整层楼只剩她和小王。”
  季临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闪回昨夜死寂的对门。
  “我去查监控。”林雯带着他冲向保安室。
  监控室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画面里鹿鸣推开旋转门的瞬间，季临川不自觉地前倾身体。
  当画面切换到路边监控时，他的指节重重砸在操作台上。
  黑色面包车像蛰伏的野兽突然冲出，擦着路沿急刹，戴黑手套的手从车门缝隙伸出，鹿鸣挣扎的衣角最后消失在画面边缘。
  整个过程不过十七秒，车牌做了伪码，查不出什么信息，驾驶座侧窗的深色贴膜恰好遮住绑匪面容。
  “假车牌。”林雯凑近显示器，声音发颤，“报警吧！这明显是绑架！”
  季临川按下暂停键，神情凝重，“不到二十四小时无法立案，我大概知道是谁绑架了小鸣，林小姐，麻烦你现在去警察局，时间一到就报案，我现在要去个地方！”
  话音落，季临川已经转身冲出门。
  引擎轰鸣，尾灯刺破暮色，像一柄出鞘的刀。
  ……
  地下室弥漫着消毒水与霉味混杂的气息。
  鹿鸣扯了扯脚踝的锁链，金属环在脚踝和手腕勒出红痕，碰撞声在空荡房间回响。
  铁链长度勉强够到窗边，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只有不透光的木板。
  “小鸣，吃饭了。”顾淮卿端着托盘推门而入，白衬衫纽扣歪向一边，“医生说你需要多补充营养。”
  鹿鸣背过身蜷缩在床头，“拿走。”
  自鹿鸣被囚禁在这里的当天，顾淮卿便召集了私人医疗团队。
  原本计划立即实施流产手术，然而术前检查时，主治医生发现她子宫内膜太薄，宫颈机能不全，根本承受不住。
  贸然进行手术可能会引发子宫穿孔或大出血，风险极大，必须调养一段时间，把身体状态提升上来。
  顾淮卿攥紧病历本，指节泛白，最终也只能暂时作罢，将手术时间推迟。
  毕竟对他而言，执念的核心是除去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而非毁掉鹿鸣本人。
  “别任性。”顾淮卿将碗碟放在床头柜，“饿着肚子，你和孩子都撑不住。”
  “你也知道是两条命？”鹿鸣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反正孩子都快保不住了，我吃不吃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天。”
  顾淮卿握住她的手，神色关心，“小鸣，你何苦为难自己呢。”
  她用力甩开那只手，“别碰我！”
  顾淮卿神色未变，“张医生说了，你身体太弱，上次流产伤了根本，这次手术至少要调养两周。”
  “所以你打算囚禁我两周？”鹿鸣撑起身子，铁链哗啦作响，转身死死盯着他。
  顾淮卿指尖抚过她眼下的青影，被她偏头躲开：“我只是不想让你冒险。等手术结束，我就带你去瑞士，就像小时候说好的那样。”
  “小时候？”鹿鸣发出一声冷笑，喉间溢出讥讽，“你还有脸提小时候？那个说要保护我的顾淮卿早就死了！要是早知道你会变成这种冷血自私的怪物，我宁可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她眼里的厌恶浓郁。
  顾淮卿僵在原地，心口传出刺痛感。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你会明白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两个好。”他将瓷碗推近，声音轻柔却固执，“等孩子没了，我们就能回到小时候。”
  鹿鸣盯着碗里晃荡的燕窝，腹中胎儿突然轻踢，她垂眸按住胎动的位置，声音低得像在自语：“放着吧，我吃。”
  顾淮卿的睫毛轻颤，嘴角刚扬起半寸，又听见她补了句：“你出去。”
  “对着你的脸，我咽不下去。”
  地下室的门重重关上。
  顾淮卿站在门口，笑容苦涩，喃喃道，“小鸣，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