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找个好男人结婚

  鹿鸣攥着医院检查单回到家。
  她蜷缩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验孕棒上刺眼的红线。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却已经孕育着生命。
  上一次流产的经历清晰得可怕，她莫名想起三年前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手术台、术后持续数月的月经失调的折磨，此刻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如今，子宫里又有了新的生命，而她却要再次面临抉择。
  但如果这次再放弃……鹿鸣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天光微亮时，她终于颤抖着点开时野的对话框：【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厅见，有事和你说。】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时野回复得很快：【好】
  下午，鹿鸣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玻璃窗外，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
  她刚端起温水抿了一口，玻璃门被推开的声响传来。
  宋时微挽着时野的手臂走进来，两人挨着坐下，黑色西装与白色套裙在暖黄灯光下交错，刺得她眼睛生疼。
  “找我什么事？”时野目光冷淡。
  鹿鸣准备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鹿姐姐，”宋时微娇笑着挽紧时野胳膊，“你们毕竟是前夫前妻，更何况阿野现在有我这个未婚妻，你约阿野单独见面，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太好吧？”
  鹿鸣垂眸避开两人交叠的身影，勉强稳住声音：“只是想问，关于巴厘岛推我们下海的船员，查得怎么样了？”
  宋时微睫毛轻颤，转瞬恢复甜笑，指尖无意识绕着颈间项链：“能有什么进展？警察说船员拿了钱肯定跑没影了，跨国追捕哪有那么容易。”
  “要我说，人没事就是万幸，总揪着不放多累呀。”
  时野盯着鹿鸣眼下青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收到她消息时指尖悬在屏幕上停滞的三秒，此刻化作胸腔里无端的闷痛。
  她眼底的疏离像手术刀划开结痂的伤口，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询问，却让他后槽牙咬得发紧。
  他扯了扯领带，“警察说船员都遣散了，线索断了，除非对方自投罗网，不然这件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就这事？问完可以走了。”
  “别急着走啊，这家咖啡还挺好喝的。”宋时微往时野身边靠了靠。
  她抬起头，声音甜得发腻，“对了阿野，我爸妈说让我们抓紧调理身体，趁着年轻，早点要孩子，他们也等不及想抱孙子呢。”
  时野喉结动了动，视线在鹿鸣苍白的脸上停留半秒：“嗯，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我们确实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
  是啊，他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名正言顺的婚生子。
  她算什么，她的孩子又算什么。
  鹿鸣只觉得心头苦涩，扯了扯唇，“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时野余光注视着她的背影，目光沉了沉，心头更烦躁了些。
  她约他见面，竟然只是问巴厘岛的事么……
  回到家，鹿鸣颤抖着手指在手机上搜索“流产手术”。
  城西妇幼保健院的预约系统显示，最早的手术时间是三天后。
  鹿鸣蜷缩在沙发角落，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
  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无人岛那晚时野将她护在身下的体温，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和咖啡厅里宋时微炫耀的话在眼前交替闪现，时野的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心脏。
  他们已经订婚，连备孕都提上了日程，时野早已是别人的未婚夫。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注定没有名分，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又何必让他来到这世上受苦？
  喉间泛起苦涩，鹿鸣最终按下确认键，屏幕上弹出的预约成功提示。
  三天后，妇幼保健院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
  手术前的全面检查室里，医生翻着她的病历本皱起眉头：“你之前有过流产史，子宫内膜偏薄。”
  B超单被按在桌面上，“如果这次再做流产手术，以后受孕的几率会非常低，甚至严重时可能永久性丧失生育能力……”
  医生的声音渐渐模糊，鹿鸣盯着检查室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确定要继续手术吗？”医生的询问穿透混沌。
  鹿鸣捏着检查单的指尖泛白，“我……我回去再考虑一下。”
  她踉跄着起身，扯过外套裹紧身体，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冷汗呛进鼻腔，几乎让她窒息。
  从医院出来时，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鹿鸣低头看了眼腕表，攥着报告单的手微微发颤，转身拦上一辆出租车。
  京市中心医院的走廊永远嘈杂，她恍惚间撞到人，抬头正对上季临川担忧的目光。
  “你还好吗？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他伸手虚扶她手肘。
  鹿鸣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季临川还想问些什么，护士匆匆跑来：“季医生，3床突发室颤！”
  季临川犹豫了一下，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她手里：“含着，胃会舒服点。”
  “谢谢。”鹿鸣勉强笑笑，“我真的没事，你去忙你的。”
  鹿鸣攥着那颗在掌心焐热的水果糖，缓步走向病房。
  推开门时，丁觅荷正对着手机屏幕笑。
  “妈，看什么呢？”鹿鸣强打起精神。
  “小婴儿学走路，太可爱了。”丁觅荷滑动着视频。
  “妈很喜欢小孩？”
  “这把年纪了，谁不想抱外孙？”丁觅荷叹气，“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抱外孙那天。”
  她拍了拍轮椅扶手，“就怕哪天闭眼了，连孩子的面都见不上。”
  鹿鸣鼻子发酸，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她蹲下身替母亲掖好毛毯：“要是……我生个小孩天天陪着您，您肯定能多活二十年。”
  “说什么胡话，”丁觅荷敲了敲她手背，“你一个人怎么生？”
  “现在流行去父留子，”鹿鸣垂眸道，“您要是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胡闹！”丁觅荷音调陡然提高，“单亲妈妈多辛苦？你既要照顾我，又要带孩子，怎么忙得过来？”
  她摩挲着女儿的手背，“要生也得找个靠得住的……听妈的，找个好男人结婚。”
  “上哪找啊？”鹿鸣苦笑。
  “我看季医生就挺好。”丁觅荷来了精神，“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海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年纪和你相仿，为人又细心，这样的好青年……”
  “妈！”鹿鸣脸颊发烫，“人家那么优秀，哪里看得上……”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敲响。
  季临川抱着病历本站在门口：“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念叨我的名字？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事？”
  鹿鸣耳尖瞬间泛红，“没什么，我妈在夸你医术精湛，上次开的药效果特别好。”
  季临川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丁觅荷脸上：“都是分内之事，能帮到阿姨就好，今天该做例行检查了。”
  他戴上医用口罩，动作娴熟地为丁觅荷测量血压、检查创口。
  记录完各项数据后，他摘下口罩，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鹿鸣：“检查结果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方便的话，稍后到我办公室一趟？有些注意事项想单独和你说明。”
  鹿鸣点头，“好。”
  办公桌上的绿萝生机勃勃，季临川将检查报告推到她面前：“你母亲的病情暂时稳定，但还是要注意情绪。”
  他顿了顿，“倒是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鹿鸣低头不说话。
  季临川起身倒了杯温水，杯底沉着几颗枸杞：“上次在餐厅看你胃口不好，这几天还是不舒服？”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全面检查。”
  “不用了。”鹿鸣盯着杯口蒸腾的热气，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最近熬夜赶方案，休息不好而已。”
  办公桌抽屉轻响，季临川推来铝箔包装的药片和维生素，“B族维生素缓解疲劳，益生菌调理肠胃。记得三餐定时，再这样下去，我该给你开住院单了。”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出个单薄的弧度：“知道了，不会让你有开住院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