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与你无关

  周末清晨九点半，鹿鸣被手机震动惊醒。
  季临川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声音带着少见的急促：“鹿鸣，能帮个忙吗？”
  “医疗研讨会十点开场，演讲稿被实习生误删了，备份在我书房的电脑里。你能不能去我家一趟？”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现在？就这样进你家不好吧？”
  “没关系，你直接进，密码0617。”季临川顿了顿，背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拜托了，我半小时后要上台。”
  “等我。”鹿鸣套上卫衣冲出门。
  密码锁应声而开。
  她打开电脑，按照提示找到文件夹，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响里，瞥见桌面相框里穿白大褂的季临川领奖的照片。
  打印好后，鹿鸣抱着文件袋出发。
  研讨会的地点在锦江酒店。
  出租车停下后，她抱着文件袋快步跑进酒店，门口有人在等她。
  见她来了，立马引她去礼堂。
  看见她出现，季临川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白衬衫领口微敞，额角还沾着薄汗：“你来了。”
  “给。”她把文件袋递给他，“快去吧。”
  时间卡得刚刚好，刚拿到演讲稿，季临川就上台了。
  鹿鸣站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颀长的身影。
  季临川工作时，神情严肃，温柔的声音变得低沉成熟：“脑肿瘤微创手术的最新突破……”
  鹿鸣盯着他翻动PPT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起他剥小龙虾时同样精准的动作。
  后排传来空位挪动声，她走过去坐下。
  不知不觉，她看完了整场演讲。
  结束时，全场响起热烈掌声，鹿鸣跟着起身鼓掌。
  散场时，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口。
  鹿鸣特意留在原位，看着西装革履的参会者们鱼贯而出。
  季临川夹在一群鬓角斑白的医学前辈中间，年轻挺拔的身影格外瞩目，意气风发。
  他垂眸听身旁老者说话，时不时点头回应。
  他偏头望向观众席，目光精准锁定在空荡荡大厅里唯一的身影。
  鹿鸣冲他挥了挥手，他立刻向众人颔首致歉，修长双腿几步便跨过台阶。
  “原来你还在。”季临川抬手松了松领带，“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季医生的演讲太精彩了，我听得入迷，都忘了时间。”
  两人相视而笑，季临川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空瓶，利落地扔进回收箱。
  “既然来了，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他指了指电梯方向，“这家酒店的餐厅还不错，就当犒劳你为我救急。”
  鹿鸣刚要推辞，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季临川挑眉，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怪我，让你大早上跑一趟。”
  顶楼餐厅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侍应生递上菜单，鹿鸣看着琳琅满目的法式料理，胃里突然泛起一阵不适。
  不知为何，平日喜爱的美食此刻竟提不起半点兴趣，她咽了咽口水，指了指最下方的清蒸时蔬和白粥：“就这个吧。”
  季临川注意到她的反常，关切地问：“不合口味？”
  “不是，可能是最近有点累，没什么胃口。”鹿鸣摇摇头解释道。
  季临川叫来服务员，低声叮嘱了几句。
  不一会儿，新上的山药红枣羹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碟桂花糖。
  “这个暖胃，尝尝？”
  “谢谢。”
  餐刀切开鲜嫩的牛排，季临川却发现对面的人只是小口抿着粥，连最爱的虾仁都没碰几下。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盘子里的芦笋夹到她碗里：“补充点维生素。”
  鹿鸣望着碗里整齐码放的芦笋，想起他剥的虾肉最终也是尽数落进她的碗中。
  季临川总是这样，所有的关心都藏在细微处。
  离开酒店时，细雨已经停了。
  黑色宾利缓缓驶来，门童恭敬地递上钥匙。
  季临川接过钥匙，绕到副驾拉开门，温热的掌心虚挡在车顶：“小心碰头。”
  鹿鸣坐进车内，季临川替她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
  后视镜里，季临川的侧脸被路灯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伸手调低空调温度。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入城市的车流中，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车载香氛，安静又温馨。
  两人都没注意斜对面的黑色迈巴赫。
  时野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泛白。
  他看着季临川替鹿鸣关上车门，看着那辆宾利消失在街角，喉结动了动，将刚拨出的号码挂断。
  电话里，宋时微娇嗔的声音还在车内回响，“阿野，我们去锦江酒店吃自助餐好不好？阿野？”
  ……
  接下来的日子，鹿鸣总觉得不对劲。
  她自我认为算高精力人群，白天不睡觉没有丝毫影响。
  可最近总是昏昏欲睡。
  这天午休，研发部的空调吹得她昏昏欲睡，不自觉趴在工位上睡了过去。
  “小鹿，醒醒！”同事推了推她，“三点半的会议要开始了。”
  她揉着发昏的脑袋坐直，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泛着苦涩的香气，她刚凑到唇边，突然一阵恶心。
  “怎么了？”同事关切地问。
  鹿鸣强忍着不适，起身往茶水间走：“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她重新接了杯温水，小口喝着才觉得胃里舒服些。
  这样的状况越来越频繁。
  早上闻到煎蛋的油腥味会干呕，挤地铁时被人撞了一下就头晕目眩，连平时最爱的麻辣香锅，吃了两口就觉得恶心。
  当晚洗澡前，鹿鸣站在体重秤上皱眉，明明食欲不振，却涨了两斤。
  直到某天清晨，鹿鸣盯着日历上迟迟没来的红圈，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生理期已经推迟了十天，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面，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时野说的话。
  心跳骤然加快，她抓起外套冲出门。
  药店收银台前，她攥着验孕棒的手微微发抖。
  回到家，她盯着洗手间的计时器，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两条杠……”她看着验孕棒上鲜红的线，耳边嗡嗡作响。
  无人岛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海风、木屋，还有时野灼热的呼吸。
  “天啊，我真的怀孕了。”
  鹿鸣攥着脸色苍白，猛地攥紧了验孕棒。
  “假的吧，肯定是假的。”
  她不愿意相信，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后，匆匆打车来了城西的妇幼保健院。
  这里离市中心医院很远，应该不会碰到熟人。
  做完检查，鹿鸣那些报告单走出医生办公室。
  她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恭喜你，怀孕六周了。”医生的声音还回荡在她耳边，“不过孕酮有点低，要注意休息。”
  鹿鸣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鹿姐姐？”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鹿鸣回神，下意识将单子塞进包里。
  宋时微走到她面前，露出笑容，“你怎么在这儿啊，妇科，生病了？”
  鹿鸣攥紧包带，“不过是来看个普通毛病。”
  “是吗？”宋时微凑近半步，香水味裹着恶意扑面而来，“我还以为鹿姐姐染上什么脏病，不然怎么舍近求远，不去你男朋友的医院？”
  鹿鸣眼神冷了下去：“你说话最好放尊重点。”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宋时微捂着嘴笑，“毕竟有些病啊，传得可快了。”
  “宋时微，我的事不劳你费心，管好你自己。”鹿鸣直视她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生气了？”宋时微哼了一声，“我就是奇怪，季医生在中心医院人脉很广，你怎么不去找男朋友帮忙？”
  “与你无关。”鹿鸣没心情应付宋时微，绕开她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重重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