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时老太太住院的两周，病房里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
  鹿鸣每天下班推开病房门时，总能看到床头柜上新鲜的水果，丁觅荷那里也有份。
  有时是进口车厘子，有时是切好的蜜瓜，都用精致的玻璃碗盛着。
  “小鸣来了？”老太太笑眯眯招手，“阿野刚走，说公司有会。”
  这几天里，时野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停留的时间却依然短暂。
  有时鹿鸣刚给老太太削完苹果，病房门就被推开。
  有时是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做复健。
  他总是一身挺括西装，领带夹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手里提着各种补品。
  两人很少交谈，但剑拔弩张的气氛莫名缓和了，偶尔四目相对，时野会微微颔首。
  这天下午，鹿鸣推着丁觅荷来看老太太，她正帮老太太按摩肩膀，时野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奶奶。”他目光扫过鹿鸣，“丁姨。”
  丁觅荷笑着点头：“时总最近来得勤。”
  “应该的。”
  “福满楼新出的核桃酥。”他放下盒子，“奶奶说您爱吃。”
  时老太太眼角笑出细密褶皱：“还算你有点良心，记得我随口提过的点心。”
  丁觅荷接过礼盒时笑意温婉：“时总有心了。”
  她转眸将一盒点心塞进鹿鸣怀里，鬓角银丝在夕阳下泛着柔光，“人老了牙口不中用，我记得你小时候最馋他家的核桃酥，拿回家吃吧。”
  鹿鸣指尖轻触礼盒烫金纹路，抬眸与时野深潭般的目光相撞，“……谢谢。”
  两个长辈聊得开心时，时野和鹿鸣就安静地站在窗边。
  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时野转身去调空调温度，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细密的光影。
  老太太出院这天，阳光很好，丁觅荷催鹿鸣去送行。
  时野推着轮椅，鹿鸣拎着老太太的刺绣手包和保温杯。
  电梯里，三人影子投在金属壁上，出奇地和谐。
  “有空多来看看奶奶。”上车前，老太太拉着鹿鸣的手，“别学某些没良心的，半个月见不着人影。”
  时野无奈：“奶奶……”
  “我说错了？”老太太瞪他，转头又对鹿鸣笑，“小鸣啊，你妈那边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老太太拍拍她手背，“自己也要注意休息，瞧这小脸瘦的。”
  鹿鸣眼眶发热：“好，奶奶，我知道的。”
  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时野弯腰扶老太太上车。
  “奶奶的降压药在蓝色盒子里，每天两次。”鹿鸣嘱咐，“钙片要饭后吃，不然伤胃。”
  “嗯。”
  “睡前泡脚的水温不能超过40度。”
  “知道。”
  “还有……”
  时野突然抬眼：“我记得。”
  鹿鸣递过药袋时，指尖碰到他腕表，冰凉的触感让她迅速缩回手。
  时野轻咳一声，接过鹿鸣手中的东西，“谢谢。”
  “记得让奶奶按时吃药。”她后退半步，“路上小心。”
  时野颔首，阳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阴影。
  黑色迈巴赫驶离时，鹿鸣还站在原地，跟老太太挥手。
  谁都没注意到医院梧桐树下，宋时微的指甲深深掐进树皮。
  手里的花砸在地上，溅起一滩积水。
  她精心打扮了三小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野小心翼翼扶老太太上车，鹿鸣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一旁，像极了……一家人。
  那个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时野低头听鹿鸣说话时，下颌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阿野……”她盯着远去的车尾灯，死死咬住唇，“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这么有耐心了？”
  指甲折断的疼痛让她回过神。
  这两周时野总说忙，原来都是来医院偷偷见别的女人。
  再这样下去……
  傍晚七点，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野正低头批示文件。
  “阿野，休息会儿吧。”宋时微端着参茶进来，“你都看了一下午文件了。”
  时野头也不抬：“放那吧。”
  “都七点了，再忙也得吃饭呀。”宋时微绕到办公桌后，手指搭上他肩膀。
  “你要饿了就自己先去。”时野翻过一页报表，“我还有个并购案要看。”
  “又让我一个人？”宋时微脸色骤变，“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出去了，你这周天天这样！”
  “你也知道奶奶这段时间住院。”时野揉揉眉心，“我得多陪陪她。”
  “到底是陪奶奶……”宋时微突然提高音量，“还是陪鹿鸣？”
  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
  时野抬眸：“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宋时微声音拔高，“你这些天往医院跑得勤快，和她成天出双入对，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时微。”时野合上文件，“这里是公司，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她抓起茶杯重重放下，“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不然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给她送吃的？为什么……”
  “够了！”时野声音骤冷，“奶奶喜欢她陪着，仅此而已。”
  “骗鬼呢！”宋时微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向墙面，茶杯被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你这几天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时野，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时野太阳穴突突直跳：“微微，别闹。”
  “我偏不！”宋时微抓起水晶镇纸摔在地上，“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就这么对我？”
  玻璃碎片飞溅，划破她脚踝。
  “我算什么？订婚宴都办了，你现在后悔了？”宋时微抓起相框，里面是她和时野的订婚照，“你看清楚，我才是你未婚妻！”
  相框砸在墙上，玻璃碎片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影像。
  时野一把攥住她手腕：“别在这发疯！”
  “我发疯？”宋时微眼泪夺眶而出，“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天你对我什么态度？每次提到鹿鸣你就……”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时野松开手，“你要我说多少遍？”
  宋时微哭声戛然而止，突然安静下来，红着眼眶盯着他。
  “你累了，回去休息吧。”时野按下内线，“陈默，送宋小姐回家。”
  宋时微抓起包摔门而去，撞翻了门口的绿植。
  花盆碎裂声惊动了整个楼层，她却头也不回地冲进电梯。
  走廊上几个员工慌忙低头，假装没听见里面的争吵。
  陈默推门进来时，时野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他望向窗外，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找人收拾干净。”
  时野揉着太阳穴坐下，指间钢笔转了三圈，最终“啪”地扔在桌上。
  窗外华灯初上，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和楼下的车流一样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