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揽腰

  时老太太摔伤的消息来得突然。
  时野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大理石桌面倒映着他骤然冷沉的眉眼。
  他抓起西装外套冲出会议室，黑色迈巴赫碾过积水疾驰至京市中心医院，皮鞋踏在瓷砖地面的声响混着走廊电子屏的冷光。
  VIP病房的走廊上，医生正在解释：“股骨轻微骨裂，需要静养两周。”
  “我要住觅荷隔壁。”时老太太拄着拐杖，不容拒绝地指向走廊尽头，“那间采光好，离她还近些。”
  时野皱眉：“奶奶……”
  “怎么？嫌我碍事？”老太太龙头拐杖一杵，“我老了想找个伴说话都不行？我看你就是想闷死我这把老骨头。”
  最终时野妥协了，老太太如愿搬进了丁觅荷隔壁病房。
  接下来的日子，时野公司事多，很少出现，偶尔露一次面。
  反倒是鹿鸣，得知时老太太住院的消息，并且就住在隔壁，渐渐成了两个病房的常客。
  她每天下班都来医院照顾母亲，顺带推着时老太太去花园晒太阳。
  丁觅荷有人陪伴，精神倒是好了不少，甚至两人能一同推着轮椅，去医院的花园晒太阳聊天。
  这天傍晚，鹿鸣推着轮椅带时老太太在花园转完，刚回到病房门口，就撞见提着食盒的时野。
  “奶奶。”他西装笔挺地站在走廊灯光下，目光在鹿鸣身上停留一秒，“怎么不在病房休息？”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哟，大忙人整天忙得不见人影，还记得来看我？”
  时野上前：“公司有事耽搁了。”
  “要不是小鸣天天陪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发霉了。”老太太瞪他，“当初搬来觅荷隔壁真是明智。”
  时野眉头微蹙，鹿鸣适时打圆场：“奶奶，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吧。”
  病房里，时野打开食盒，热气腾腾的粥香弥漫开来。
  “我让人给您炖了燕窝粥，医生说这个对骨骼恢复有帮助。”
  “这都几点了？我和你丁阿姨早就吃过晚饭了。”时老太太瞥了眼鹿鸣，“倒是小鸣，照顾我们两个病患，人都瘦了一圈。”
  她把食盒往鹿鸣方向推：“你喝吧。”
  “不用了奶奶，我吃过了。”
  “年轻人长身体，多吃点。”老太太转向时野，“人家替你照顾奶奶，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时野喉结动了动，将食盒递给鹿鸣：“谢谢你这几天帮忙照顾奶奶。”
  鹿鸣只好接过。
  食盒很重，她手腕一沉，时野下意识托住底部。
  她指尖不小心碰到时野的手背，两人同时缩了一下。
  塑料提手勒在掌心，鹿鸣低头看了眼，“我去看看我妈。”
  病房门关上后，老太太叹了口气：“多好的姑娘，可惜有些人没福气……”
  “奶奶。”时野打断她，“我和微微已经订婚了，说这些做什么？”
  “订婚怎么了？”老太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当初跪在我面前求我，说什么非要给微微一个名分，我怎么可能会点头？”
  “等哪天你肠子悔青了，可别来求我这个老太婆！”
  时野下颌绷成冷硬的弧线，指节叩在窗台发出清响，声线裹着寒霜：“我不会后悔。”
  话音落下时，窗外惊雷炸响，雨幕将他的身影割裂成支离破碎的光斑。
  晚上九点，夜色渐深。
  丁觅荷吃完了药，催她：“去看看你时奶奶要不要帮忙擦身。”
  时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鹿鸣半蹲在床边给老太太捏腿，暖黄色的灯光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鹿鸣以为这么晚了，他已经回去了。
  时野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在调高病床。
  “我来吧。”她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遥控器。
  时野后退半步，皮鞋却不偏不倚碾上她的脚面。
  “嘶……”鹿鸣下意识抽气。
  “抱歉。”时野伸手欲扶又顿在半空，喉结滚动时领带夹泛着冷光。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将这份尴尬拉得格外漫长。
  时老太太突然出声，“浴室的热水器好像坏了，阿野，你去帮我看看能不能修好？”
  时野应声点头，浴室正对着病房门，花洒漏水的滴答声，与监护仪的声响莫名重合。
  鹿鸣走过去时，他正弯腰调试浴室的花洒。
  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水珠顺着手臂线条滑落。
  她倚在浴室门口，“奶奶说……”
  “过来搭把手。”时野头也不回，“扶着这个。”
  他递来花洒软管，鹿鸣刚接过，脚下突然一滑，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时野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
  温热的掌心透过单薄衣料传来体温，瞬间的贴近让两人同时僵住。
  浴室灯光下，时野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
  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时野感受到掌心下不盈一握的腰线，指节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奶奶，我来看您了，还买了……”
  宋时微推门而入，声音戛然而止。
  病房门大开着，她站在门口，捧着一束百合，在看到两人姿势时，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们……”
  鹿鸣迅速站直，时野收回手，指节无意识地在身侧蜷了蜷。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微微来了。”时老太太语气淡了些。
  宋时微强撑着笑意走进来，指甲深深掐进花束包装纸，“阿野，你不是说公司有急事吗？”
  时野神色如常：“处理完就过来了。”
  “没想到鹿姐姐也在，还真是……巧。”宋时微将花插进花瓶，动作有些重。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奶奶，我先回去了。”鹿鸣悄悄后退。
  “这么早？”老太太拉住她的手，“再陪我说会话。”
  “明天还要上班。”鹿鸣笑了笑，“您早点休息。”
  她转身时，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直到房门关上。
  门阖至半掩时，她听见时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你这花摆远点，我闻着头晕……”
  时野垂眸整理着袖扣，语调平淡：“奶奶，微微特意从城南花店订的花，这是她的心意。”
  “而且这么晚了她还赶过来看您，您就别挑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