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珠子

  鹿鸣站在公司大楼的玻璃檐下，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皱眉。
  她没带伞。
  手机电量只剩10％，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人数87，她叹了口气，退回屋檐下。
  雨水在地面砸出无数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同事们陆续离开，有人撑伞，有人被接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等了半小时，雨势却越来越大。
  正犹豫要不要冒雨去地铁站，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副驾车窗降下，露出宋时微精致的脸。
  “鹿姐姐，这么大的雨，要不要搭个顺风车？”她笑得甜美，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耳边的碎发。
  鹿鸣透过半开的车窗，看见驾驶座上的时野。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冷硬。
  “不用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雨越下越大了，你一个人怎么回去呀？”宋时微眨眨眼，“我和阿野正好要去吃饭，可以送你一程。”
  后座车门自动打开，鹿鸣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没带伞，而这场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鹿鸣攥紧包带，最终还是坐进后座。
  “谢谢。”她报了个地址，声音很轻。
  时野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内弥漫着高级皮革和宋时微香水混合的味道。
  “不客气。”宋时微转过头，笑得眉眼弯弯，“反正我和阿野约会也不急这一会儿。”
  车子启动，雨刷有节奏地摆动。
  车内暖气很足，鹿鸣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听着前排两人低声交谈。
  “阿野，我想吃日料。”宋时微撒娇道。
  “好。”时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和。
  红灯时，宋时微突然回头，“鹿姐姐，我们要去银座那家日料店，和你家顺路，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我……”
  “去吧。“宋时微打断她，“鹿姐姐，你也没什么事，回家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多孤单啊，你就别拒绝啦。”
  “阿野也不会介意的，是吧，阿野？”
  时野从后视镜里瞥了鹿鸣一眼，目光冷漠疏离，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对。
  他对着宋时微又是另一幅脸，眸光柔和，声音带着宠溺，“你开心就好。”
  鹿鸣在后座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阵酸涩，默默别过头，继续看向车窗外的雨幕。
  银座的“松月”是京市最高档的日料店之一。
  侍者领着他们来到靠窗的位置。
  宋时微自然地挨着时野坐下，鹿鸣坐在对面。
  “阿野，我要吃海胆。”宋时微指着菜单。
  时野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桌菜。
  全程没问鹿鸣想吃什么。
  菜上来后，宋时微几乎贴在时野身上，夹起一块寿司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
  时野张口接过，嘴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宋时微红着脸缩回手，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鹿鸣低头吃着面前的茶碗蒸，食不知味。
  “鹿姐姐，你手腕上的是什么呀？”宋时微突然指着她右手腕，“好漂亮的手链。”
  鹿鸣下意识捂住那串檀木珠。
  这是父亲去世前特地在寺庙为她求的手串，每一颗都刻着经文，祈愿她平安顺遂。
  父亲牺牲后，这串珠子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能给我看看吗？”宋时微伸出手。
  “不行。”鹿鸣声音有些硬。
  “鹿姐姐别生气嘛。”宋时微委屈地撇嘴，“我就是好奇……”
  时野抬眼看着鹿鸣，眼神冷了下来，“不就是串珠子，至于这么小气？给微微看看怎么了？”
  他亲自伸出手，强硬的目光盯着她，不容拒绝。
  鹿鸣手指发颤，想拒绝，可时野是远辰的掌权人，如果惹他不高兴，她害怕他会报复。
  这份工作对她太重要，她不能失去，时野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最终，鹿鸣闭了闭眼，慢慢解下手链，递了过去。
  “谢谢鹿姐姐！”宋时微开心地接过来，正要细看，时野的手机响了。
  他起身出去接电话。
  宋时微把玩着珠子，在灯下仔细端详，“做工一般，一看就不值钱，鹿姐姐怎么看着很宝贝似的。”
  “看完了就还给我。”鹿鸣紧紧地盯着手串，伸手想要回来。
  宋时微笑着递还，却在交接的瞬间故意扯断手串。
  珠子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滚得到处都是。
  “哎呀，手串断了！”宋时微惊呼，“鹿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你干什么！”鹿鸣瞳孔一震，猛地站起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时微眼眶立刻红了。
  这时，时野正好回来，皱眉看着这一幕，“怎么了？”
  “阿野，我……”宋时微的眼泪说来就来，“我不小心把鹿姐姐的手串弄断了。”
  时野扫了眼满地珠子，冷声道：“不就是串破珠子，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破珠子？”鹿鸣难以置信地望着男人，眼里泛着水光，“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爸……”
  “好了。”时野打断她，搂住宋时微的肩，“微微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还要不依不饶到什么时候？”
  时野毫不犹豫维护宋时微的姿态，刺得鹿鸣眼睛生疼。
  她强忍着泪水，蹲下身，一颗一颗捡着地上的珠子。
  有几颗滚到了桌子底下，她趴在地上费力地去够。
  “鹿鸣，不过是一串不值钱的东西，你有必要这样吗？我替微微赔你一串就是。”时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鹿鸣充耳不闻，在附近到处寻找散落的珠子，引来不少顾客的注目。
  可是只找回十五颗，剩下三颗无论她怎么找，都不知所踪。
  父亲临终前亲手给她戴上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鹿鸣只觉得鼻尖越发酸涩，她攥着残缺的珠串，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疼，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时野盯着她的眼泪，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你……”
  还没说什么，鹿鸣猛地抬眸，泛红的眼眶死死盯着他。
  那眼里充满了失望……似乎还有怨恨。
  时野眉头皱得更深，她怨恨他？她有什么资格怨恨他！
  他眼神冷了下来，正要开口训斥，鹿鸣却扭头就走。
  时野神色更冷了。
  “阿野。”宋时微扯了扯他的袖子，怯生生地说，“鹿姐姐不会怪我吧？”
  时野冷声道，“放心，她不敢。”
  宋时微嘴角勾出笑容，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之后，二人继续用餐，结束后，时野送宋时微回家。
  送完人，他独自开车行驶在夜色中。
  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闪烁，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鹿鸣离去时那带着泪光的双眼，还有她趴在地上捡珠子时的模样，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回忆那串手串的样式，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那串手串好像是鹿爸爸送给鹿鸣的，她很少戴，但是十分宝贝。
  有次他不小心碰掉一颗，她急得红了眼。
  时野握紧方向盘，黑眸晦暗不清。
  片刻后，他调转车头，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那家餐厅。
  经理认出他，连忙迎上来。
  “时总，有什么能帮您的？”
  “今天的场我包了。”时野环顾四周，“让所有人找三颗檀木佛珠，刻着经文，找到一颗，奖励一万。”
  经理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立马应下了。
  接着，所有的服务员都被喊了过来，听经理说完有奖励后，服务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仔仔细细地寻找。
  半小时后，终于在一个角落的盆栽边找到两颗。
  “时总，您看是不是？”经理捧着珠子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时野点头，“还差一颗。”
  服务员们继续找，但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还是时野亲自蹲下身，在鹿鸣坐过的蒲团垫子下发现了最后一颗。
  珠子沾了些灰尘，但完好无损。
  他小心地擦干净，放进口袋。
  走出餐厅时，雨已经停了。
  夜风拂过，带着潮湿的气息。
  时野站在车边，掏出那三颗珠子对着路灯看了许久。
  经文在光下若隐若现，他突然想起鹿鸣父亲葬礼那天，她死死攥着这串珠子，哭到昏厥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宋时微发来的消息：“阿野，你到家了吗？”
  时野收起珠子，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