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撑腰

  时野来医院是因为时老太太突然在家晕倒，还好被家里的管家发现及时送到了医院。
  好在送医及时，医生仔细检查后，告知时野老太太只是一时低血糖导致的晕倒，身体并无大碍，只需好好休养即可。
  时野一直守在床边，直到时老太太沉沉睡去，确定她情况稳定，才起身走出病房，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冷峻。
  他双手插兜，转过走廊拐角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
  鹿鸣独自坐在血液科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攥着检查单。
  走廊顶灯在她睫毛下投出扇形阴影，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憔悴。
  时野目光下意识扫过上面的科室名称——血液科。
  丁觅荷正在里面做骨髓穿刺，隔着磨砂玻璃能隐约看见医生忙碌的身影。
  她是在为丁觅荷的病情奔波，心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他便移开了视线。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鹿鸣抬头，看见时野穿着黑色风衣走来，两人四目相对。
  “时总。”鹿鸣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时野眼神一凝，听着她这般冷漠又疏离的语气，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
  “怎么，顾淮卿不陪你？”时野停在一步之外，声音裹着冰渣，“看来他也没多在乎你。”
  他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还是说，他玩腻了把你甩了？”
  鹿鸣攥紧了病历本，“昨天他只是碰巧出现在这。”
  “碰巧？”时野冷笑，“三年前是碰巧，现在还是碰巧？鹿鸣，你编谎话的水平一点都没长进。”
  鹿鸣深吸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我说了，我和他没关系。”
  “呵，没关系会追到海城？没关系会在这纠缠？”时野俯身，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消毒水味。
  “你当我是瞎子？鹿鸣，你这张嘴到底有几句真话？”
  鹿鸣攥紧拳头，“随你怎么想。”
  “怎么，都睡到一起了，他还不打算娶你？”时野冷笑，“你妈病成这样，他连医药费都舍不得出？看来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
  “时野！”鹿鸣猛地抬头，眼眶发红，“你能不能别总把别人想得那么龌龊？”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竟已如此不堪……
  “我龌龊？”时野眼神骤冷，周身的寒意仿佛能凝结空气，“你怀着我的孩子去酒店偷情？有谁能比你更龌龊，鹿鸣，你让我恶心！”
  鹿鸣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满心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那么无力。
  无论她怎么解释，时野都不会相信，在他的心中，她早已被定了罪。
  她垂下头，不再看时野，脸上一片死寂，只觉得身心俱疲，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被抽干，再也没有心力去争辩。
  “时总说完了吗？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鹿鸣转身要走。
  “站住。”时野叫住她，“以后离微微远一点，别再欺负她，不然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让你在京市再无立足之地。”
  鹿鸣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原来他是为了来给宋时微撑腰。
  她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彻心扉的凉。
  “好，我知道了。”
  检查室的门突然打开，护士探头出来，“丁觅荷家属？”
  鹿鸣快步走去，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脚踝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时野这才注意到她走路姿势不对，右脚明显不敢着力，走路时肩膀微微倾斜。
  记忆闪回那天在公司，他推开她时那声闷响……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手机突然震动。
  宋时微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阿野，我脚腕好疼，可能是昨天摔伤加重了……你快来看看我好不好？”
  余光里，鹿鸣正弯腰听医生说话，碎发垂下，苍白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
  她右脚踝高高肿起，明显比左脚粗了一圈，淤青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刺眼。
  “阿野？你在听吗？”宋时微声音拔高。
  “好，我这就过去。”他挂断电话，最后看了鹿鸣一眼，转身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鹿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已经空无一人。
  ……
  宋时微的公寓里弥漫着玫瑰精油的味道。
  她穿着玫红色真丝吊带裙，斜倚在沙发上，右脚踝上涂着艳红的指甲油，光洁的脚踝处只有轻微泛红。
  “阿野，你来了。”宋时微看到时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她撒娇般晃了晃脚丫，“我脚腕疼得厉害，你帮我揉揉嘛。”
  时野沉默地拧开红花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按上她的脚踝。
  掌心刚碰到她皮肤，宋时微就发出暧昧的喘息。
  “疼！”她咬着唇，眸里泛着水光，脚趾蹭过他小腹，“你轻点呀。”
  宋时微娇嗔着往他身上靠，手指爬上他的胸膛。
  时野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别闹。”
  “我哪有闹？”宋时微委屈地撇嘴，“你都多久没碰我了……”
  她扯下一侧肩带，柔软的发丝扫过时野的脸颊，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
  “阿野，今晚别走了……”
  时野动作一顿，推开她，“你好好休息。”
  宋时微嘴角一撇，顿时面露委屈，“你是不是还想着鹿鸣？她都背叛你了，你还放不下她？”
  “胡说八道什么。”时野站起身，语气冰冷地说道。
  “阿野，我跟你一年了，你为什么不肯要我？”宋时微眼眶泛红，眸子里蓄着泪水，“你连吻我都敷衍！”
  时野神色不耐，红花油的瓶子被他捏得咯吱响，“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宋时微咬着嘴唇，眼泪簌簌滑落，“你心里就是还放不下鹿鸣！我到底比鹿鸣差在哪？我明明比她更爱你。”
  “她有什么好？离婚协议签得那么痛快，一个出轨的贱人——”
  “够了！”时野眼神骤冷，“别在我面前发疯。”
  他发火时神情骇然，宋时微吓得噤声，看着时野扯松领带走向玄关。
  她不甘心地赤脚追上去，却在碰到他前被冰冷眼神钉在原地。
  “阿野！”
  门关上的瞬间，宋时微怒火攻心，抓起茶几上的香薰砸向全身镜。
  裂纹蛛网般蔓延，映出她扭曲的脸。
  空荡的公寓里，宋时微疯狂地砸着东西。
  花瓶、相框、茶杯……所有能砸的都成了碎片。
  她喘着粗气坐在一片狼藉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年来，他们如胶似漆，她陪他出席所有宴会，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令人艳羡的璧人，形影不离，亲昵无间。
  他会在她冷时披外套，会在她累时揉肩膀，会在月色如水的夜晚相依相偎，在外人面前，他对她的呵护无微不至。
  他们做尽了情侣间那些甜蜜亲密的事……只差最后一步，可始终未能跨越。
  可每当她想更进一步，他就会用各种理由推开。
  为什么？明明鹿鸣已经身败名裂，明明所有人都认定她出轨……为什么时野心里还留着那个贱人的位置？
  这么久了，她用尽心思，付出了所有的柔情和爱意，却依旧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得到他的全部。
  她盯着滚到脚边的精华液，面目扭曲。
  “凭什么！”宋时微将口红碾碎在镜面上，“她都滚出时家了，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占据视野的心！”
  “鹿鸣，你这个贱人！”
  宋时微猛地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盯着镜子里花了的妆容，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鹿鸣，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