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会的

  丁觅荷闭上眼，“你出去吧。”
  鹿鸣含着眼泪，站在原地没动，“妈，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会……”
  “我让你出去，你耳朵聋了吗？”
  丁觅荷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突然抓起床头的水杯砸过来，“滚回你的海城去！永远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玻璃碎片在脚边炸开，鹿鸣没有闪躲。
  细小的碎片划过她裸露的脚踝，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神情有些恍惚。
  思绪如脱缰的野马，瞬间被拉回到了童年，那时父亲还陪伴在她们身边，一家人的生活虽平淡却满是温馨。
  她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丁觅荷对她极尽爱护，哪怕身体不好，也会在她生病时彻夜陪伴，她随口说一句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丁觅荷便风雨无阻，天天给她送饭。
  彼时，母女间的关系是那般的亲密无间，父亲的笑容也如春日暖阳，温暖着整个家庭。
  而如今，时光流转，物是人非，曾经的温馨早已支离破碎，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妈。”鹿鸣声音哽咽，“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身体要紧，你别激动。”
  丁觅荷看见了她受伤的脚踝，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却别开脸。
  “我的病治不好，我也不想忍受化疗的痛苦，还能活多久我就活多久，别浪费钱做什么治疗。”
  那些钱，她更想鹿鸣自己留着。
  鹿鸣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玻璃碎片，“钱的事您别担心，我……”
  “不担心，你以为我对你的财务状况不清楚吗？你的身上仅有的不过是时老太太给的五百万。”
  丁觅荷突然转头，虚弱的脸庞浮现怒气，“那些钱够用多久，用完了你打算怎么办？转头去求时家，还是让顾淮卿给你？”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用时家和顾淮卿的钱给我治病，我马上就去死！”
  鹿鸣慌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绝不用别人的钱，我自己赚。”
  “你的钱……”
  ‘我也不要’几个字还没说出来，镇静剂就开始发挥作用，丁觅荷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鹿鸣红着眼握住她的手，“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努力治好你的。”
  ……
  时野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凌厉的弧度。
  窗外，暮色已经深沉，城市的喧嚣在这厚重的暮色中渐渐隐去，办公室的玻璃映出略微疲惫的俊脸。
  “时总，这是远辰研发部新提交的季度报告。”
  助理陈默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又递上一杯黑咖啡。
  时野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接过咖啡，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翻开报告，两分钟后突然问，“这报告谁做的？”
  陈默凑近看了看签名栏，“是鹿鸣，不过她上周已经离职了。”
  时野手中的钢笔尖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果然还是辞职了，呵。
  “报告有问题吗，需要我联系她补充核对说明吗？”
  “没有问题。”
  相反做的还不错。
  时野不禁回想起鹿鸣曾经在职场上的模样，她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性，如果事业没有中断，现在应该已经晋升到高层。
  想起鹿鸣的牺牲，时野心里涌出两分亏欠，可很快又想到她出轨顾淮卿，背叛婚姻，导致胎儿流产，恨意又如潮水般涌出。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力度有些重，“从今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是。”陈默本来还想提一嘴丁觅荷的事，可看时野阴沉的模样，他最终还是选择闭嘴，什么也没说。
  很快，陈默离开办公室，偌大的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时野终于处理完所有的工作，身体疲惫地往后靠，闭眼准备休息片刻。
  鹿鸣的脸却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刷地掀眸，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知是厌恶脑海里的脸，还是厌恶自己为什么又想起她。
  时野烦躁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海城的夜景璀璨如星，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望着远处，眼神晦暗不清，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时野回神，接通了电话。
  “阿野，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
  时老太太的声音传开。
  “就快了。”时野淡淡地回。
  时老太太：“好，你要注意身体，别总是熬夜工作，不然小鸣……不然奶奶会担心的。”
  听到那两个字，时野心头浮现异样的情绪，沉默了半分钟。
  才道，“我会的。”
  ……
  京市。
  鹿鸣已经回来一周，这些日子，她重新租了房子，然后就是找工作，去医院，每天三点一线。
  白天面试，晚上鹿鸣就到医院陪伴丁觅荷，丁觅荷很抗拒治疗，但鹿鸣非常固执。
  她双腿瘫痪，哪儿去不了，除了接受治疗别无他法。
  看完丁觅荷已是深夜。
  鹿鸣走出医院，一阵冷风拂面而来，她裹紧单薄的外套，穿过两条街走进那栋墙皮剥落的老楼。
  这是她住的小区，环境不太好，但房租便宜。
  楼道灯坏了，她摸黑爬上六楼，用钥匙开了门。
  她洗漱过后躺到床上，打开电脑，点进邮件。
  邮箱里躺着三封未读邮件。
  “很遗憾通知您……”
  “经评估您的履历不符合我司要求……”
  “岗位已招到更合适的人选……”
  点开后无一都是拒绝，鹿鸣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大公司嫌弃她当了好几年的家庭主妇，与社会脱节，没有最新的工作经验，不愿给她机会。
  小公司给出的工资又低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母亲高昂的治疗费和她们的生活开销，甚至不够一天ICU费用。
  如今的社会大环境不好，应届的毕业生又多如牛毛，哪怕她曾经出身名校，也进过大厂，但早已时过境迁……
  鹿鸣叹了口气，点进求职软件，继续筛选合适的工作。
  一看就到了半夜，困意来袭，她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