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我要回去了

  鹿鸣没再提专家的事，只是每天按时来别墅，照顾时野的饮食起居。

  这天下午，她给时野按摩腿，指尖刚触碰到他膝盖下方的位置，时野的腿轻轻抖动了一下。

  鹿鸣的动作顿住了。

  时野的目光落在别处，像是没察觉，“怎么了？”

  “没什么。”鹿鸣继续按摩，指尖加重了力道，从膝盖慢慢往下移。

  鹿鸣重新握住他的小腿，这次格外留意。

  指尖划过脚踝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幅度很小，却真实存在。

  鹿鸣心里一动，抬头看他：“你的腿是不是有感觉了？”

  时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头：“没有，可能是你按得太重了。”

  “我刚才看到你的脚趾动了。”鹿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时野的声音冷了些，“神经反射而已，医生说过会这样。”

  “是吗？”鹿鸣没再追问，只是心里存了个疑问。

  她记得医生说过，神经完全损伤的话，是不会有任何膝跳反应的。

  时野刚才的动作，不像是无意识的反射。

  或许，他的腿并没有医生说的那么糟。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兴奋，又有些疑惑。

  “时野，我联系了那位专家，他下周有空。”鹿鸣再次提议，“我们去见见他吧，我觉得你的腿……”

  “我说了不去。”时野打断她，语气很坚决，“我的腿怎么样，我自己清楚，不用麻烦别人。”

  “可你的腿明明有感觉。”鹿鸣看着他，“前几天我给你按摩，你……”

  “那是错觉。”时野避开她的目光，“微弱的神经反射罢了。”

  “就算是反射，也说明有恢复的可能。”鹿鸣的语气有些急，“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该试试，不是吗？”

  “试了又能怎么样？”时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嘲讽，“能让我像以前一样站起来？你就能留在我身边了？”

  “这跟我没关系。”鹿鸣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为了你自己！你才三十岁，难道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我坐不坐轮椅，跟你有关系吗？”时野看着她，“你不是早就想走了吗？等我彻底成了废人，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离开，去找你的季临川，不是吗？”

  “时野！”鹿鸣的声音拔高了些，“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的腿是你自己的，你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跟别人没关系！”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自从你醒过来，除了自暴自弃，你还做过什么？公司的事不管，复健也不做，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这样对得起谁？对得起时奶奶的期盼，还是对得起……”

  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对得起他自己，也对得起她这段时间的付出。

  时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攥紧了拳头：“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不想管，可你的腿变成这样，有我的责任！”鹿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疲惫，“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毁掉。”

  “那就别看。”时野别过头，“你走，现在就走。”

  鹿鸣看着他固执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她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鹿鸣没再提复健和专家的事，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以前更冷了。

  这天下午，鹿鸣原本打算在公寓多陪小葡萄一会儿，却接到周姨的电话，说时野中午没吃饭，让她回来劝劝。

  她心里有些烦躁，却还是驱车回了别墅。

  车子刚拐进别墅区的小路，就看到远处管家推着时野的轮椅，正沿着路边的林荫道慢慢走。

  鹿鸣放慢车速，转头看到轮椅在经过一段凹凸不平的路面时，车身晃了一下。

  路边的石板松动了一块，轮椅的右轮碾上去，车身猛地向左侧倾斜，眼看就要翻倒。

  管家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轮椅，却因为惯性，没能稳住。

  鹿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推门下车。

  就在轮椅即将侧翻的瞬间，鹿鸣清楚地看到，时野的左腿抬了一下，脚重重地踩在地上，支撑住了倾斜的身体。

  他很快又恢复了瘫坐的姿势，靠管家扶住才稳住，但清晰的动作，绝不是一个双腿毫无知觉的人能做出来的。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动作，却清晰地落在鹿鸣眼里。

  她的脚步顿住了，坐在车里，像被施了定身咒，怔怔地看着远处的两人。

  管家扶稳轮椅后，时野低着头，像是在说什么，管家连连点头，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鹿鸣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时野的右腿，刚才分明用了力。

  他的腿根本没有完全失去知觉，甚至……有足够的力气支撑他稳住身体。

  所以，他一直都在骗她。

  那他之前所有的颓废、绝望、拒绝治疗，都只是装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留住她？因为知道她心里的愧疚，所以用这种方式把她绑在身边？

  骗她说腿动不了，骗她说没有希望，骗她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看着她因为愧疚而挣扎，看着她因为他的自暴自弃而难受。

  她这段时间的愧疚、担忧、费尽心思地劝他治疗，在他眼里，是不是像个笑话？

  鹿鸣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气又涩，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发动车子，没有去追管家和时野，而是掉转车头，绕到别墅后门。

  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却让她觉得格外刺眼。

  她走到自己住的客房，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带来的衣物不多，很快就装好了一个小行李箱。

  既然他的腿没事，既然他一直在骗她，那她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愧疚也好，责任也罢，都建立在他需要帮助的基础上。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和付出，都成了多余的东西。

  剩下的，只有被欺骗的愤怒和一种解脱后的疲惫。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客厅时，正好碰到管家推着时野回来。

  时野看到她手里的行李箱，眼神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鹿鸣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要回去了。”

  时野的眉头皱了皱，“回去？回哪里？”

  “回公寓。”鹿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小葡萄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