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走吧
作者:财五止境
天气渐渐转凉,早晚温差大。
小葡萄有些不适应,夜里总是哭闹,月嫂说可能是换季着凉了。
鹿鸣这几天回公寓的时间越来越早,多半时间都守在女儿身边。
这天早上,她推着时野去花园散步,晨露打湿了石阶,空气里带着草木的凉味。
她随口提了句:“小葡萄有点咳嗽,医生说是着凉了,我可能要多回去陪陪她。”
时野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蜷了蜷,抬眼看她:“严重吗?”
“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注意保暖就行。”鹿鸣推着轮椅碾过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时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爬满藤蔓的栅栏上,又提起之前的话:“把她接过来吧。”
鹿鸣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又提这个?”
“换季了,小孩容易生病。”时野看着她,“这边暖气足,房间也多,你照顾起来也方便,不用两边跑。”
鹿鸣摇头:“这边离市区远,万一她夜里不舒服,去医院不方便。”
“家里可以请医生过来。”时野的声音沉了沉,“或者直接让家庭医生随时待命,比公寓那边方便。”
“不用这么麻烦。”鹿鸣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月嫂照顾得挺好,我多回去看看就行。”
“是真的不方便,还是有别的原因?”时野的目光定在她侧脸上,带着点探究。
鹿鸣避开他的目光:“就是觉得没必要折腾孩子。”
“折腾?”时野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住在一起,委屈了你们?”
“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一直不愿意,是因为季临川,对吗?”
鹿鸣的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
这三个字像根针,刺破了两人之间一直维持的平静。
这段时间,时野从没问过她和季临川的事,她也从没主动提起过。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季临川这个名字,避开所有可能牵扯出矛盾的话题,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禁区。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是,显然是骗人的。
说是,又像是默认了时野的猜测,把自己放在了难堪的位置。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时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愿意把小葡萄接过来,是怕他不高兴,也怕我们……像一家人一样住在一起,对吗?”
鹿鸣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时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心里,还是惦记着他。”
“时野,我们能不能不聊这个。”鹿鸣抬起头,眉头微蹙。
“为什么不能聊?”时野追问,“你是我的妻子,至少……你曾经是。现在你住在这里,照顾我,难道不该想想我们的以后?”
“时野,我们能不能别这样。”鹿鸣皱起眉,“我照顾你,是因为我觉得应该这样做,和其他人没关系。”
“没关系?”时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宁愿每天来回跑,也不愿意把小葡萄接过来?”
“是不是因为这里是我们曾经的家,住在这里,会让你想起我们的过去,让你觉得对不起季临川?”
他的话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鹿鸣心上。
她确实是因为季临川。
公寓里有他,有小葡萄,那是她现在的生活,是她想要守护的安稳。
可这些话,她无法对时野说出口。
“如果是因为我的腿,那你大可不必这样。”他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
鹿鸣沉默了。
可她从一开始就走不了。
愧疚像根绳子,把她牢牢绑在这里,动弹不得。
时野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
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她的心,早就不在他这里了。
“算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那天之后,鹿鸣回公寓的次数更频繁了,没再在别墅过夜。
别墅里的客房,渐渐落了层薄灰。
时野没再留她,也没再提接小葡萄过来的事,只是话变得更少了。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一整天都不动。
隔了差不多一个星期,鹿鸣才再次回到别墅。
刚进门,就碰到周姨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
“太太,您回来了。”
周姨习惯性地打招呼,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瞧我这记性,该叫您鹿小姐才对。”
“没事,叫我鹿鸣就好。”鹿鸣笑了笑,“我和时野已经离婚了,再叫太太,不合适。”
周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习惯了,以前叫顺嘴了,一时改不过来。”
她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看着鹿鸣和时野结婚,又看着他们离婚,虽然知道两人早已分开,可看到鹿鸣,还是下意识地叫了“太太”。
“慢慢改就好了。”鹿鸣没再坚持。
“时野呢?”鹿鸣问。
“在房间里。”周姨叹了口气,“您不在的这几天,先生饭吃得更少了,每天就坐在窗边,一句话也不说,我劝了几次,他不听。”
鹿鸣点点头:“我去看看他。”
她朝时野的房间走去,推开门,看到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
夕阳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鹿鸣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时野没回头,像是没听到动静。
“我回来了。”鹿鸣轻声说。
时野依旧没动,过了几秒,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几天……还好吗?”鹿鸣站在他身后,有些无措。
“就那样。”
“周姨说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不饿。”
沉默再次蔓延。
鹿鸣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开口道:“我前几天听人说,国外有位神经科专家,在脊髓损伤方面很有研究,很多被判了‘死刑’的病人,经过他的治疗,都有了好转。”
她顿了顿,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下周会来国内讲学,我们可以去见见他,或许……”
“你一回来就说这个。”时野打断她,语气有些冷,“是怕我好不了,拖累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鹿鸣皱了皱眉,“我是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试什么?”时野终于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试了就能站起来?还是试了,你就能彻底解脱,心安理得地去找季临川?”
“时野!”
“我说错了吗?”时野眼神锐利,“这个专家,是季临川告诉你的吧?他是医生,人脉广,找个国外专家不难。”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这几天没回来,就是跟他在一起,商量怎么让我这个‘累赘’赶紧好起来,好给你们腾地方,对吗?”
“不是的。”鹿鸣看着他,心里有些发堵,“我是真心想让你好起来。”
“真心?”时野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你的真心,早就给了别人。”
“时野,你别这样。”鹿鸣皱了皱眉,“我和季临川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时野的声音拔高了些,“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你说只要我醒过来,我们就重新开始!现在我醒了,你却整天想着别的男人。”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时野的眼神暗得吓人,“你说的重新开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我……”鹿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废人,怎么配得上你,季临川比我好,他能站着,能给你正常的生活,能……”
“时野!”鹿鸣打断他,“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我站不起来了,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甚至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鹿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
她沉默了几秒,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轻声说:“那位专家的事,如果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我安排时间。”
时野没说话,像是没听到。
鹿鸣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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