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傻瓜

  “为什么不行？”老太太抓住她的手，“阿野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对你的心难道还不够清楚吗？当年你们离婚，他后悔了，我都看在眼里！他为了能重新追回你，做了多少糊涂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奶奶，我和他已经过去了。”鹿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我已经和季临川领证了，我要嫁的人是他。”
  “领证又怎么样？只要还没办婚礼，一切都还来得及。”
  老太太的手僵住了，脸上的期盼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痛苦：“你就这么狠心吗？阿野现在躺在这里，命悬一线，你就不能给他一点希望？”
  “我不是狠心。”鹿鸣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不能骗他，更不能骗我自己。”
  “这不是骗！”老太太的声音激动起来，“这是给他活下去的动力！小鸣，算奶奶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报答他救你的恩情，给他一个念想，让他能撑下去，行吗？”
  “只要他能醒过来，你们以后的事，我不管了，我绝不再干涉！可他要是醒不过来，就什么都没了啊！”老太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是时家唯一的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没了……”
  鹿鸣低下头，看着自己沾过血迹的指尖，心里五味杂陈。
  “奶奶知道，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时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但阿野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啊。”
  “我……”鹿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就当可怜可怜奶奶，可怜可怜阿野。”时奶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跟他说，只要他醒过来，你们就重新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只有这样，他才有活下去的动力啊。”
  鹿鸣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她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时野，又看看眼前头发花白、满脸泪痕的老人，心里做着剧烈的挣扎。
  时野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老太太对她一直很好，就算她和时野离婚了，也从没给过她脸色看。
  时野是时家唯一的孙子，是老太太的命根子。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宋时微疯狂的脸，闪过车祸瞬间时野推开她的背影，闪过他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时野不会躺在这里。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时野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如果连她都不肯帮一把，那时野……
  或许，先答应下来，真的能给他一点力量呢？
  只要他能醒过来，一切才有商量的余地。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决心。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答应你。”
  时老太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紧抓住她的手：“真的？你真的答应了？”
  鹿鸣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告诉他，只要他醒过来，我就……考虑和他重新开始。”
  时老太太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一次，却带着一丝希望。
  “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着，看向病床上的时野，“阿野，你听到了吗？鹿鸣答应了……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鹿鸣看着老太太喜极而泣的样子，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鹿鸣走到病床边，看着时野苍白的脸，轻声道：“时野，你听到了吗？你醒过来，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你醒醒啊。”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时野苍白的脸上，却没带来一丝暖意。
  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将会把所有人都拖入更复杂的境地。
  但她别无选择。
  只希望，时野能听到。
  能醒过来。
  ……
  鹿鸣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季临川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立刻站起身，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红血丝。
  “回来了。”他接过她手里的包，目光落在她泛青的眼下，“时野那边怎么样？”
  鹿鸣脱鞋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抵着鞋柜边缘，声音很轻：“还在昏迷。”
  季临川沉默片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累了吧，先喝口水。”
  鹿鸣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她抬眼看向季临川，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开了口：“季临川，对不起，我们……暂时不能结婚了。”
  季临川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因为时野？”
  鹿鸣捏着水杯的指节泛白，水汽氤氲了视线，她轻轻点头：“嗯。”
  季临川将空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响，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得像深潭：“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时野是为了救我才出事的。”鹿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他求生意志很弱，很可能醒不过来。”
  她抬眼看向季临川，眼底有红痕，“时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打击，她求我……”
  “求你什么？”季临川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求我跟时野复婚。”鹿鸣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说只要我答应，或许能刺激时野醒过来。”
  客厅里静了几秒，季临川缓缓开口：“所以你答应了？”
  “我……”鹿鸣咬着下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一直躺着，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时奶奶对我又那么好……”
  “那我呢？”季临川声音里终于有了波澜，“我们的婚期都定好了，你答应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鹿鸣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对不起，季临川，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我……”
  “我明白。”季临川抬手，想替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你总是这样，心太软。”
  他苦笑了一下，“当年对时野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不是……”鹿鸣想辩解，却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季临川的声音缓和下来，“时野救了你，这份情你不能不还，时奶奶的恳求，你也没法拒绝。”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无奈，“可是鹿鸣，你想过没有，这对你来说是多大的压力？你答应了他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只想让他先醒过来。”鹿鸣的声音哽咽，“只要他能醒过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以后？”季临川重复着这两个字，“等他醒了，你要怎么跟他解释？要怎么跟时奶奶解释？要怎么跟我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你明知道我们已经领证了，你是我的妻子。”
  鹿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季临川，求你……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季临川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鹿鸣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甚至会转身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缓缓开口：“多久？”
  鹿鸣愣住：“什么？”
  “你需要多久？”季临川看着她，“我可以等，等你把这边的事处理好，等你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他的目光太温柔，温柔得让鹿鸣心里更疼。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你不用这样的……”
  “我愿意。”季临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份重情重义，只是……”
  “我可以等，但我需要一个期限，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等下去。”
  “我不知道。”鹿鸣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
  她不敢再说下去。
  季临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好，我等。”
  鹿鸣惊讶地看着他。
  “但我有个条件。”季临川说，“在时野醒过来之前，你不能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有什么困难，你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妻子，小葡萄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才是一家人。”
  鹿鸣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点了点头：“谢谢你，季临川。”
  季临川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快去休息吧，你都熬了一晚上了。”
  鹿鸣嗯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季临川：“对不起。”
  季临川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去休息。
  鹿鸣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