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重新在一起

  救护车的车门关上，鹿鸣坐在担架旁，时野的血透过布料渗到她的裤子上，黏腻的触感让她指尖发冷。
  医护人员在旁边快速说着什么，器械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攥着时野冰冷的手，指节泛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撑住”。
  急诊室的灯亮得晃眼。
  时野被推进手术室，厚重的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鹿鸣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
  手肘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盯着“手术中”三个字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杂乱，撞得胸口发疼。
  她找了张长椅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微微发颤的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时老太太被管家搀扶着快步走来，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精神矍铄的人，此刻脸上爬满了焦灼和不安，脚步都有些踉跄。
  “小鸣，阿野怎么样了？”老人家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我接到电话就赶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鹿鸣站起身，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低声道：“还在里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怎么会这样……”时老太太的身体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下午通电话还好好的，好一个宋时微！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上次的事还没让她长记性吗？”
  鹿鸣点头，声音低哑，“她开车撞过来，时野把我推开了。”
  老太太的手猛地一颤，眼里瞬间涌上红血丝：“这个混账东西！我可怜的阿野……”
  她的声音哽咽着，捂着胸口喘了口气，“他从小就心思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次怎么就护不住自己……”
  “奶奶，您别太激动，医生会尽力的。”鹿鸣扶住她，能感觉到老人身体里抑制不住的颤抖。
  时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野要是知道你好好的，肯定也能撑住。”
  她顿了顿，看着手术室的门，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心里啊，一直都惦记着你。”
  鹿鸣垂下眼，没接话。
  “奶奶，您先坐下歇歇。”她扶着时老太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时野他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时奶奶喃喃着，却止不住地发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鹿鸣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两人身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季临川。
  她走到一边接起，那边传来季临川温和的声音：“小鸣，怎么还没回来？小葡萄醒了两次，哭着找妈妈。”
  鹿鸣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边出了点事，暂时回不去。”
  “出什么事了？”季临川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没事，是时野……他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季临川沉稳的声音：“需要我过去吗？”
  “你帮我照看好小葡萄，我这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鹿鸣看着手术室的灯。
  “好，你自己小心。”季临川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挂了电话，鹿鸣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像一个没有尽头的等待。
  时奶奶靠在椅背上，渐渐没了声音，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鹿鸣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夜越来越深，走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又慢慢散去。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从深沉的黑夜，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走廊时，那盏亮了一夜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老太太立刻迎上去，脚步都有些不稳：“医生，我孙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鹿鸣也跟着站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主刀叹了口气，对着她们摇了摇头：“手术成功，保住了性命，但病人颅内出血严重，压迫了神经，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情况仍然危急。”
  “昏迷？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老太太追问。
  “不好说。”医生摇了摇头，“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都不好说。”
  时奶奶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最坏的情况……”鹿鸣的声音有些发飘，“是什么？”
  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凝重：“这种情况，醒来的可能性不大，就算醒了，也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时奶奶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鹿鸣赶紧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奶奶，您别急。”
  “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鹿鸣看向医生，眼底带着一丝恳求。
  “我们会尽力，但主要还是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医生的语气带着无奈，“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求生意志很弱，身体各项机能也在下降。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己想不想撑下去。”
  时老太太听到这话，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我的阿野啊……怎么就这么命苦……”
  鹿鸣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奶奶，您别太难过，时野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老太太摇着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他要是不醒，我可怎么活啊……他是我们时家唯一的根了……”
  鹿鸣扶着她，看着医生推着时野从身边经过，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她闭了闭眼，将涌上心头的酸涩压下去。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时老太太坐在床边，握住时野的手，一遍遍轻轻喊着他的名字：“阿野，醒醒，看看奶奶……奶奶来看你了……”
  喊着喊着，声音就哽咽了，泪水滴落在时野的手背上。
  鹿鸣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奶奶，喝点水吧。”
  时老太太摇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时野脸上：“他要是醒不过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去了算了。”
  “奶奶，您别这么说。”鹿鸣蹲在她面前，轻声道，“时野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他那么坚强。”
  “坚强有什么用……”时奶奶抹了把眼泪，看着她，“小鸣，我知道是他对不住你，当年要不是……”
  “奶奶，过去的事就别说了。”鹿鸣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野能醒过来。”
  鹿鸣望着时野插满管子的手臂，垂下眼，声音发颤：“奶奶，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救我，时野不会变成这样。”
  老太太叹了口气，用粗糙的指腹擦去眼角的泪：“傻孩子，这不怪你。”
  “都是造化弄人。”她望着病床上的孙子，声音涩然，“当年是他糊涂，听信谗言误解了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他拼了命护你，或许……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啊。”
  鹿鸣没接话，将目光落在时野微微起伏的胸口，眼底一片复杂。
  她叹了口气，找了个凳子坐下，看着病床上的时野，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缓缓抬起头，看向鹿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盼：“小鸣，奶奶求你件事。”
  鹿鸣心里一动，轻声道：“您说。”
  时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阿野？”
  “我怎么帮？”
  “阿野他心里一直有你，这么多年都没放下。”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颤抖，“当年你们离婚，他其实后悔得不行，上次喝多了酒，说自己混蛋，把你弄丢了。”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们当年有误会，有矛盾，可阿野这次为了救你，连命都差点没了……”
  鹿鸣沉默着，没有说话。
  “医生说他求生意识不强。”时奶奶看着她，眼神恳切，“我知道，他是觉得活着没盼头。可如果你在，他就不一样了。”
  “小鸣，只有你能让他撑下去，你在他心里的位置，谁也替代不了。”
  鹿鸣愣住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小鸣，你和阿野复婚吧。”老太太看着她，眼神急切，“你告诉他，只要他醒过来，你们就重新在一起，你还给他机会……他听到这话，一定能醒过来的，他那么想跟你在一起……”
  鹿鸣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摇头：“奶奶，这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