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都是我的错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内只开了盏微弱的灯，气氛一片沉寂。
  时野坐在后座，指尖捏着那份薄薄的鉴定报告，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
  报告上的结论清晰刺眼，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小葡萄是他的女儿。
  这个认知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有难以置信的怔忡，有迟来的狂喜，更多的却是密密麻麻的涩意。
  她竟然瞒着所有人，把孩子生了下来。
  他想起那双酷似鹿鸣的眼睛，怀里孩子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奶香味似乎也没散尽。
  她攥着他衬衫领口的力道很轻，却像攥住了他整颗心。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果然是他的亲生骨肉。
  可鹿鸣呢？一次次冷漠的否认，她一口咬定孩子是季临川的，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时野闭了闭眼，想起她抱着孩子转身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她那句“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她就这么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连他们的孩子，都要算在别人头上。
  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独自生下这个孩子的？
  副驾驶座上的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犹豫着开口：“时总，鉴定结果出来了，您……”
  “嗯。”时野应了一声，声音低哑。
  “那您怎么反而不高兴？”陈默实在忍不住，“这毕竟是好事，您和鹿小姐……”
  “好事？”时野轻笑一声，带着自嘲，“她认吗？”
  他将报告塞进西装内袋，指尖抵着眉心：“她那么难的时候，我不在，现在孩子生下来了，我拿着一份报告，有什么资格高兴？”
  “她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这孩子，在她眼里怕是也只属于季临川。”
  陈默沉默片刻，道：“鹿小姐或许是还在生您的气，您想想，她怀着孩子的时候，您……”
  “我知道。”时野闭上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自我厌弃的钝痛。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默斟酌着词句，“时总，有了这个孩子，您和鹿小姐这辈子就有了扯不断的连接，这是旁人抢不走的。她再怎么否认，血缘是骗不了人的。”
  时野没说话，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
  陈默继续道：“您之前总担心没有机会，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孩子是您的，这是铁打的事实。”
  时野的指尖动了动。
  陈默说得对，有了孩子，就有了牵绊。
  “您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从法律上讲，您有权利……”
  “我知道我的权利。”时野睁开眼，眸色深沉，“我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鹿鸣，是他们一家三口真正在一起。
  陈默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道：“时总，或许……可以从孩子入手，鹿小姐那么疼爱小葡萄，如果您能争取到抚养权……”
  “她为了孩子，说不定会……”陈默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时野猛地看向他。
  “我不是说要抢走孩子，”陈默解释，“我的意思是，有了抚养权的牵扯，您就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们母女身边。鹿小姐心里要是还有您，时间久了，总会……”
  时野靠向椅背，目光沉了沉。
  “她会恨死我。”时野低声说。
  “可她心里是有您的。”陈默笃定道，“不然当初不会瞒着所有人生下孩子，独自受了那么多苦。她要是对您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会……”
  时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啊，她要是真的不爱了，大可以在怀孕时就告诉他，大可以打掉这个孩子，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可她没有。
  她选择自己扛着，把孩子生了下来。
  在他那样伤害她之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彻底结束之后，她还是把孩子留下来了。
  时野的眸色深了深，心底泛起微弱的暖意。
  或许，她心里不是完全没有他的，只是被过去的事伤得太深，不肯承认罢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得他心口发紧。
  争取抚养权，以此要挟鹿鸣回到他身边？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随即又浮了上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会是一场硬仗，鹿鸣绝不会轻易妥协。
  可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想起鹿鸣抱着孩子时温柔的样子，想起孩子在他怀里停止哭泣的瞬间，心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如果他真的去争，她会怎么样？
  她那么爱孩子，如果他能证明自己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能弥补过去的亏欠，她会不会……
  “争取抚养权……”时野喃喃道，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可行吗？”
  “当然可行。”陈默立刻道，“您是孩子的生父，又有足够的能力给孩子最好的生活，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而且……”
  他顿了顿，道：“鹿小姐和季少还没正式结婚，只要您拿出鉴定报告，季家那边未必还会同意这门婚事，到时候……”
  时野的目光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先准备材料。”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找最好的律师。”
  “是，时总。”陈默连忙应下。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时野望着窗外，眼底的沉郁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样做或许卑劣，可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为了鹿鸣，为了孩子，就算被她恨，他也认了。
  ……
  鹿鸣的公寓里，暖黄的灯光洒满客厅。
  季临川坐在沙发上，看着鹿鸣给小葡萄换尿布。
  她的动作熟练轻柔，小家伙在她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抓住她的手指不放。
  “慢点，别揪妈妈的手。”鹿鸣笑着捏了捏孩子的小脸，抬头看向季临川，“你明天不用上班吗？这么晚了还不走。”
  “陪你。”季临川拿起旁边的小毯子，盖在孩子身上，“阿姨说你晚上总睡不好，我在这儿，万一孩子哭了，还能搭把手。”
  鹿鸣摇摇头：“不用，张姐会帮忙的。”
  “我想在这儿。”季临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就当是提前适应当爸爸的日子。”
  鹿鸣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继续逗孩子。
  季临川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弯，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
  “谢谢。”鹿鸣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下意识地缩了缩。
  季临川没在意，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小葡萄越来越像你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是吗？”鹿鸣低头看了看孩子，眼里满是温柔，“我倒觉得她眼睛像你，圆圆的。”
  “像你更好。”季临川笑道，“像你一样漂亮。”
  鹿鸣的脸更烫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小葡萄渐渐睡着了，鹿鸣把她放回摇篮里。
  鹿鸣走过去，在季临川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今天你爸妈打电话来，问我们婚礼的日子定了没。”
  “你想定在什么时候？”季临川问，目光落在她脸上，“我都听你的。”
  鹿鸣想了想，道：“等过了年吧，现在天气太冷了，宝宝还小，不方便。”
  “好，”季临川应道，“都听你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鹿鸣，眼底满是温柔。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轻声道：“小鸣，谢谢你。”
  鹿鸣抬头看他，不解地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季临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真诚。
  鹿鸣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小葡萄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一切都平静而美好，像一幅温暖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