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日子还长

  鹿鸣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季临川发来的照片，超市水产区的玻璃柜里摆着青灰色的大虾，虾须还在轻轻晃动。
  她回了个笑脸，转身去厨房系上围裙。
  水槽里泡着下午买的青菜，她伸手摸了摸，叶片还是挺括的。
  刚把青菜捞出来沥干，门铃就响了。
  季临川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左手是一网兜虾，右手是袋西兰花。
  他换鞋的时候，鹿鸣已经接过袋子走进厨房。
  季临川跟进厨房，伸手关掉水流，“我来处理，你摘菜。”
  鹿鸣没争，把盆推过去，拿起西兰花掰开。
  季临川从抽屉里找出剪刀，捏住虾头轻轻一转，虾线就完整地抽了出来。
  他动作利落，很快就处理好半盆虾。
  “明天有时间吗？”他开口问，手里还在剥着虾壳。
  鹿鸣把西兰花扔进洗菜盆，水流哗哗响：“应该有，怎么了？”
  季临川把剥好的虾仁放进碗里，倒了点料酒：“我查了黄历，明天宜嫁娶。”
  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们去领证吧。”
  鹿鸣手里的动作停了。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溅在西兰花的花球上，晕开细小的水花。
  她转过身，怔怔地看着季临川，他正把碗放进冰箱冷藏，侧脸的线条在厨房顶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有点发飘。
  季临川关了冰箱门，转过身看她：“去民政局，领证。”
  他走到水槽边，关掉水龙头，“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晴天，温度也合适。”
  鹿鸣的视线慢慢抬起来，撞进他平静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没什么波澜，像秋日里平静的湖面，却比任何炽热的目光都更让人心慌。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季临川拿起她手里的西兰花，放进水里洗着：“我查过了，明天是农历十六，宜婚娶，而且是周三，人应该不会太多。”
  鹿鸣的心跳乱了节拍，她看着季临川转动的手腕，那里有块浅褐色的疤痕，是上次修水管时被铁片划到的。
  她伸手碰了碰，季临川的动作顿了顿。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季临川转过头，眼里漾开点笑意，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刚好：“那就这么定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季临川剥了半碗虾仁放在鹿鸣碗里。
  她没推辞，慢慢吃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饭后他收拾碗筷，鹿鸣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存的领证注意事项，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两寸免冠照片……她早就悄悄准备齐了。
  等季临川走过来，她才抬头：“要不要看电影？”
  “不了，”他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鹿鸣点头，却在躺到床上后翻来覆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没想到脑子里异常平静，只是清醒得很，像喝了杯浓茶。
  想起明天要拍证件照，她起身摸了摸脸颊，还好没太浮肿。
  鹿鸣重新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要拍照，黑眼圈太重不好看。
  清晨，鹿鸣被窗外的鸟鸣吵醒。
  她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半。
  换衣服时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有细小的碎花。
  她拉开门，季临川正好站在门外。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了条深色休闲裤，头发打理得很整齐。
  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眉眼格外干净，说是刚毕业的男大学生也有人信。
  “早。”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早。”鹿鸣的心跳又快了些，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
  “很漂亮。”季临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走吧？”
  “嗯。”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他递过来一个三明治，“楼下买的，热过了。”
  鹿鸣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你起这么早？”
  “怕排队久了会饿。”他把其中一杯豆浆递给她。
  两人走进电梯，季临川按了负一楼。
  轿厢里镜面映出两人的影子，鹿鸣低头抿了口豆浆，甜津津的，带着淡淡的豆香。
  车库里，季临川打开副驾驶的门。
  鹿鸣坐进去时，发现座椅被调低了些，靠背也往后放了放。
  车开到半路，季临川的手机响了，是医院的号码。
  他接起来，眉头渐渐蹙起。
  “……什么时候的事？”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鹿鸣，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林爷爷，刚才在家摔了一跤，保姆说他站不起来了，已经叫了救护车，我得去医院看看。”
  林叔是季临川外公的老战友，独居多年，季临川平时常去照看。
  “嗯，现在赶紧去吧，我和你一起。”鹿鸣立刻点头，“领证的事不急。”
  车子掉了个头，往市中心医院开去。
  “会不会很严重？”鹿鸣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不好说，他有骨质疏松，最怕摔跤。”季临川打了转向灯。
  “抱歉。”季临川看着前方，语气里带着歉意，“选了这么个日子……”
  “跟日子没关系。”鹿鸣打断他，“身体健康最重要，领证什么时候都行。”
  鹿鸣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很快被压下去。
  车子重新驶入主路，季临川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鹿鸣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指尖还有点凉，被他用掌心裹住。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日子还长。”
  鹿鸣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很踏实：“我知道。”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在轻轻回响。
  快到医院时，鹿鸣看到路边有家花店，让季临川停了下车。
  “我去买束花。”她推开车门，“病房里放束花好看点。”
  季临川跟着下车：“我跟你一起去。”
  花店老板推荐了康乃馨，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鹿鸣选了一小束，用玻璃纸包好，系了浅紫色的丝带。
  “林爷爷以前总说，他爱人最喜欢康乃馨。”季临川付了钱，接过花束，“可惜走得早。”
  鹿鸣嗯了一声，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