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鹿鸣刚回到家，门铃就响了。
  可视屏上跳出时野的脸，他穿着黑色风衣，站在楼道里，身形挺拔，眼下却覆着层淡淡的青黑，脸色透着几分憔悴。
  鹿鸣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开门键。
  门被推开，时野手里拎着个纸袋，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我能进去坐会儿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事？”鹿鸣肩膀抵着门框，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时野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喉结动了动：“能进去说吗？几句话就好。”
  鹿鸣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转身走到客厅中央站定，没有请他坐的意思。
  “说吧。”她的语气很淡，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访客。
  时野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这里的摆设没太大变化，只是多了些属于季临川的痕迹——玄关处的男士拖鞋，茶几上的双人马克杯，阳台晾着的两件叠在一起的外套。
  墙上的照片换成了鹿鸣和女儿的合照，阳台上多了几盆绿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一切都透着陌生的暖意。
  时野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些进口水果，标签还没撕。
  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法院的判决，我看到了。”
  “嗯。”鹿鸣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显然不想和他多聊。
  时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他收回目光，落在鹿鸣脸上：“我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鹿鸣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不该信宋时微，不该……”时野的声音更低了，“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相信别人，还那样对你。”
  鹿鸣放下遥控器，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时野，你只说对了一半，你不是不该信宋时微，你是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
  时野的脸色沉了沉：“那时候，顾淮卿拿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说是你和他约在酒店见面，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说你嫁我只是因为他在国外，说你心里一直有他。”
  “他说的那些话，桩桩件件都有‘证据’。”时野的指尖在膝盖上摩挲，“你手机里被删除的记录，酒店的入住信息，他脖子上的抓痕，还有你晕倒前被他抱出来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你和他有私情。”
  鹿鸣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所以我跟你说我是被他们骗去的，说聊天记录是伪造的，说我是被他强迫的，你都不信。”
  “你说我空口白牙，拿不出证据，说我在狡辩。”她看着时野，眼神里带着点凉，“你忘了？我刚从医院醒来，麻药还没退，就抓着你的手跟你解释，你甩开我，说‘鹿鸣，你真让我恶心’。”
  时野的指尖顿住，指节泛白：“那时候……”
  “那时候你觉得我在演戏。”鹿鸣打断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你还记得吗？我失去孩子那天，你守在病房外，明知道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进去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鹿鸣，你不配做母亲’。”
  时野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瞬间惨白。
  “我跟你解释了无数次，说我是被他们骗到酒店的，说那些聊天记录不是我发的。”鹿鸣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你不听，你只信你看到的‘证据’，信顾淮卿的‘坦白’，信宋时微在你耳边说的话。”
  “宋时微那时候总在你面前掉眼泪，说‘阿野，你别太生气，也许鹿姐姐只是一时糊涂’，你觉得她善良懂事，对比之下，我就成了不知廉耻的罪人。”
  鹿鸣看着他，眼神平静：“后来，你和宋时微堂而皇之地搅和在一起，你让宋时微住进来，睡在我们的主卧，让我睡客房。”
  时野的脸色白了白，指尖掐进掌心：“我那时候……被宋时微骗了，我以为……”
  “以为我真的背叛了你？”鹿鸣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嘲讽，“就因为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就因为顾淮卿的一面之词？就因为宋时微在你面前掉几滴眼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你看着我被宋时微刁难，看着我日渐消瘦，却只会说‘你安分点，别惹事’。宋时微每天故意在我面前晃悠，穿着我的睡衣，用着我的房间，跟我说你们有多恩爱。”
  “她甚至会故意提起我们的孩子，说那是孽种，早该没了。时野，这些你都知道吗？你知道我那时候是怎么过的吗？”
  时野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不知道，”鹿鸣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你眼里只有宋时微，只觉得我是个背叛婚姻的罪人。”
  “这次宋时微说我推她下台阶，你还是信了。你甚至没等法院判决，就认定是我做的，觉得我狠心，连怀孕的女人都不放过。”
  时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算是默认。
  “所以你看，”鹿鸣摊了摊手，“你从来就没信过我，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你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野，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是因为你终于看到了所谓的‘真相’，觉得愧疚了？还是因为宋时微骗了你，你才想起我的好？”
  时野抬头，眼里带着痛苦：“我是真心觉得对不起你。这些天，我把三年前的事翻出来想了很多，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
  “晚了。”鹿鸣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的愧疚，是对过去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给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我失去的孩子，我在那段婚姻里受的苦，我熬过的那些日夜，不是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些怜悯：“你现在觉得愧疚，觉得后悔，不过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被耍了，你的骄傲不允许你承认自己眼瞎，可这跟我没关系了。”
  时野抬头看她，眼里有红血丝：“鹿鸣……”
  鹿鸣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的我，过得很好，有季临川，有我妈，有新的生活，我不想再被过去的人和事打扰。”
  时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鹿鸣眼里的平静，那是一种彻底放下的平静，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鹿鸣，我……”
  “你该走了。”鹿鸣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以后不要再来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时野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想起很多年前，鹿鸣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眼里闪着光，说要嫁给他。
  那时候的她，眼里有星星，而他，却亲手把那些星星都熄灭了。
  时野站起身，声音带着些颤抖：“如果……如果当初我信你，我们是不是……”
  鹿鸣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没有如果。”
  她打开门，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时野，你走吧。”
  时野看着她的侧脸，上面没有一丝留恋。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失去她了，彻底失去了。
  不是因为宋时微的挑拨，不是因为误会，而是因为他亲手把她推开，推到了别人的怀里，再也拉不回来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门。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鹿鸣靠在门上，轻轻吁了口气。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她抬手摸了摸戒指，嘴角缓缓扬起。
  她转身走向沙发，拿起手机给季临川发信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很快收到回复：【回，买了你爱吃的虾。】
  鹿鸣看着信息，嘴角慢慢扬起。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果袋，走到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纸袋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彻底沉了底。
  鹿鸣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阳台。
  阳光正好，风很暖，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