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又何尝干净

  鹿鸣想起什么，直起身道：“对了妈，我今天带季临川来，还有件正事想跟你说。”
  丁觅荷擦了擦眼角：“什么事？”
  “他父母过段时间就从国外回来了，”鹿鸣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戒指，“我想问问您有没有时间，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正式见个面。”
  丁觅荷眼睛一亮，这才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银白的戒托衬得手指纤细，钻石在病房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拉过鹿鸣的手，指尖碰了碰戒面，眼里泛起笑意：“这戒指……什么时候的事？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鹿鸣脸颊微热：“就前不久，他刚求的婚。”
  “这小子，总算把正事办了。”丁觅荷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早就看出来他对你上心，看你们能走到一起，妈心里踏实。”
  她捏了捏鹿鸣的手：“当年你跟时野那事，妈一直悬着心，你前几年受了那么多委屈，往后有他护着，我也能放心了。”
  “妈您又说这个。”鹿鸣轻轻抽回手，指尖却不自觉地摸着戒指，“其实他求婚后，本来就想安排两家人见个面，谁知道被宋时微这事耽搁了，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现在总算能喘口气，才想着把这事提上日程。”
  “不碍事，不碍事，好事多磨嘛。”丁觅荷连忙摆手，“不过现在好了，尘埃落定，是该想想你们自己的事了。”
  “他父母什么时候到？我这边随时有空，医生说我恢复得挺好，实在不行让护工多盯会儿也成，这么大的事，妈肯定得到场，到时候打扮得精神点，可不能给我闺女丢人。”
  “您这说的什么话。”鹿鸣笑了，“他妈妈人很随和的，上次视频的时候还问起您呢，说回来一定要见你一面。”
  “这孩子，就是会说话。”丁觅荷眉开眼笑，“这事妈记着了，你和季临川定好时间告诉我就行。”
  “还没定具体日子，说是大概下月初。”鹿鸣道，“等他们确定了时间，我再跟您说，到时候咱们再提前商量，总不能太随意。”
  “放心吧，妈心里有数。”丁觅荷看着戒指，又看看女儿泛红的耳根，忍不住打趣，“季医生求婚的时候，没少费心思吧？看这戒指，选得挺合你心意。”
  鹿鸣想起那天季临川在病房里单膝跪地的样子，嘴角弯起：“也没太复杂，就是说了些实在话。”
  “实在才好。”丁觅荷拍了拍她的手背，“过日子嘛，就得多些实在，少些虚头巴脑的，妈看季临川这人，稳重又细心，以后准能对你好。”
  她顿了顿，眼里满是欣慰：“真好，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鹿鸣靠在母亲肩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手背上，戒指的反光晃得人暖融融的，心里也是一片熨帖。
  正说着，季临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果篮：“买了点草莓和蓝莓，丁姨您尝尝？”
  丁觅荷看着他，越看越满意：“季医生有心了，快坐。”
  她朝鹿鸣使了个眼色，笑着开口：“刚才我跟小鸣说了，两家人吃饭的事，我这边没问题，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就行。”
  季临川看向鹿鸣，眼里带着笑意：“好，我这两天跟我爸妈确认下具体日期，定了就告诉您。”
  丁觅荷拉过季临川的手，又把鹿鸣的手放上去，让两人交握在一起。
  她眼神郑重：“季医生，我可正式把小鸣交给你了，往后你可得好好待她，别让她再受委屈。”
  季临川握紧鹿鸣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看向丁觅荷的目光诚恳：“您放心，我会的。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护着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他侧头看向鹿鸣，眼底漾着温柔的光：“她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我会用一辈子护着她。”
  鹿鸣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嘴角忍不住扬起。
  丁觅荷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轻拍了拍他们交握的手。
  ……
  宋家老宅。
  宋母的指关节在门板上敲得发红，声音里带着哭腔：“微微啊，出来吃口东西吧，你都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该垮了。”
  门板后的房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宋母贴着门板，声音放得更柔：“妈知道你心里苦，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总得想办法不是？你出来，咱们娘俩好好聊聊，总有解决的办法……”
  里面还是没动静。
  宋母叹了口气，转身想去找管家拿备用钥匙，刚转过身，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宋母惊喜地回头，就见房门开了道缝，宋时微扶着门框站在里面，脸色惨白浮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你可算肯开门了。”宋母眼圈一红，想去拉她的手，“饿不饿？妈给你炖了汤，热一热就能喝。”
  宋时微避开她的手，声音嘶哑：“吃了又有什么用？反正过不了多久，我还是要被关进去，现在吃再多，到时候还不是一样。”
  “胡说什么呢。”宋母扶着她往屋里走，“缓刑四年呢，只要这四年里安分守己，就不用去坐牢，妈已经托人打听了，有办法……”
  “办法？”宋时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爸肯出面帮我吗？那天从法院回来，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陌生人，他现在怕是只想和我撇清关系，免得连累宋家。”
  宋母的脸色暗了暗，避开她的目光：“你爸他……他就是一时气头上，毕竟这事闹得太大，宋家的脸面……”
  “脸面？”宋时微打断她，语气带着嘲讽，“在他眼里，我从来都不如宋家的脸面重要。”
  “你别这么说你爸。”宋母叹了口气，舀起一勺粥递过去，“先把粥喝了，你得振作起来，把身体养好，才有精神去找时野，只要他还肯帮你，事情总会有转机。”
  “时野？”宋时微猛地挥开勺子，粥洒在桌布上，留下一片污渍。
  宋时微的眼神空洞下去，“他现在巴不得我立刻消失。昨天律师送来离婚协议，他连面都不肯露，只让助理传话说，尽快签字，别逼他走法律程序，你以为他还会念旧情？”
  “不会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宋母还在强撑，“你去跟他认个错，好好说说，他念着旧情，说不定……”
  “从小一起长大又怎样？”宋时微拔高声音，眼里迸出点疯狂的光，“他要是念着旧情，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在法庭上羞辱，不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只送来一份离婚协议！”
  她猛地推开宋母，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他早就不爱我了，从始至终，他眼里只有鹿鸣那个贱人！”
  她缓缓滑落在地，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他看到那些录音和视频了，他知道我骗了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知道我给他下药……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宋母看着女儿失控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点点被绝望吞噬。
  宋时微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妈，我完了，彻底完了。”
  宋母蹲下来，拍着她的背：“别这么说，总会有转机的……”
  话音未落，宋时微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转机？除非鹿鸣死了，否则我这辈子都别想有转机。”
  宋母看着她眼里那抹近乎执拗的光，心口一沉。
  当初让她找男人借种、给时野下药的主意，都是自己一力撺掇的，只想着让女儿嫁进时家站稳脚跟。
  原以为是条捷径，没想到竟把女儿推到了这般境地。
  如今闹成这步田地，她这心里又悔又涩。
  她这双手，又何尝干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