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专利

  许月皎盯着计算机的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这些天她将谢鸣鹤发来的数据分析了一遍又一遍，但每次的结果都与样本数据存在误差。
  明明是同一簇植株，生长环境也完全一样，为何会有如此明显的数据差？
  “苏文，调取下那群美国人来访期间的盐碱地试验田监控。”她突然开口，目光仍锁定在异常的数据波动曲线上。
  “好的许老师！”苏文立马到中控室将监控调了过来。
  投影仪上亮起。
  画面定格在代表团抵达前夜的03:25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翻越东侧围栏，那里正是“鄂野-3”野生大豆的试验区。
  “当天的值班记录呢？”许月皎转身时，发现中控室主任已捧着值班簿等候多时。
  “那天是李技术员值班。”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般补充道：“哦对了，李技术员说他那天值班中途突发肠胃炎……”
  监控画面、值班空缺、数据异常，三个巧合同时出现？
  许月皎的指甲陷入掌心。
  “立即上报翟院长，要求启动三级生物安全预案，有人对原始样本做了手脚。”许月皎狠狠合上笔记本，“刘明师兄正在做全基因组比对，但我们需要专利防火墙。”
  次日清晨，翟院长办公室的保密电话直接接通了农业部。
  同时，京市大学的副校长室内，许月皎站在办公桌前，一边说一边将报告递给陈教授：
  “……经过我们对数据进行核查，发现土壤样本的盐碱度数据就是在那周之后突然出现波动的。”
  陈教授盯着报告上出现异常波动的条带，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人为破坏盐碱度，再偷偷采样？”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不是学术竞争了，这是基因掠夺。”
  “马上申请专利，之后再验证。”陈教授斟酌片刻，将报告递给许月皎，“我会跟专利办沟通好。”
  这几天的农科院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在陈教授的全力推动下，许月皎团队仅用72小时就完成了“GmARF98”基因簇的专利申请，这是国内在大豆基因领域的第一个自主知识产权。
  当公章落在文件上的瞬间，许月皎注总算松了一口气。
  两周后，当美国专利商标局的公开文件传到京市时，她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什么GmARF17！”刘明被气得发抖，“这明明和我们之前未发表的序列相似度达到89%！”
  许月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异常平静，好在她们已经在美方之前走完了专利手续。
  如今的她正在检索一个名字：那天晚上“突发肠胃炎”的李技术员，此刻好像正在旧金山参加某个国际学术会议。
  *
  1999年4月日内瓦。
  世贸组织谈判桌上，中方代表团突然抛出一份《遗传资源主权声明》草案。
  中方要求，所有基于中国本土生物资源的基因专利必须经过中国政府备案。
  这一条款的直接推动者，正是许月皎团队。她们借这次谈判契机，联合中科院建立了中国大豆基因数据库，并强制要求所有在华研究机构的数据上传至国家监管平台。
  许月皎通过视频连线，向各国代表展示着区块链数据库的加密节点。她身后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刚建成的“中国大豆基因区块链数据库”，每个节点的数据都烙有国家密码局的电子纹章。
  此时正在旧金山某酒店参加学术会议的李技术员不会知道，他的出入境记录已成为商务部备案材料的一部分。
  *
  今年盛夏，实验室的育种工作亦迎来了突破。
  通过分子标记辅助回交技术，她们成功将“鄂野-3”的抗涝基因嵌入了主栽品种的“鄂野-88”基因组。
  当“鄂野-88”的第一批幼苗在模拟涝灾环境中展现出92%的成活率时，许月皎忍不住红了眼眶。
  从今往后，国内每年因涝灾损失的百万亩大豆田都将迎来转机。
  1999年7月，许月皎蹲在“中华-191”育种区，指尖抚过豆荚上细密的绒毛。这是野生大豆特有的性状，然而这批大豆却不一般。
  在她身后，刚从硅谷回来的谢鸣鹤正调试着便携式基因检测仪。
  “蛋白含量46%，亩产提升22%，三重抗性表达稳定！”邝雪芸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那头的实验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这款被定名为“中华-191”的新品种，其性能参数直接碾压了美方MSD公司主推的Roundup Ready大豆。
  最关键的是，它完全基于中国野生大豆资源，不受任何国际专利制约。
  *
  1999年10月，央视《焦点访谈》的镜头下，许月皎卷着裤腿站在泥泞的田埂上，正跟农民们一一解释“中华-191”。
  “以前种洋豆子，一扬雨就烂根。”老农抹了把汗，指着地里郁郁葱葱的植株，“现在种了咱们‘中华豆’，下冰雹都能扛住！”
  节目播出当晚，MSD公司中华代表处紧急召开了闭门会议。
  而许月皎的实验室里，谢鸣鹤正在测试全新的“智慧育种系统”。通过最新算法，现在已经能实时预测不同基因型在大江南北的适应性。
  “下次他们再偷咱们数据，”谢鸣鹤敲下回车键，全国三十多个试验站的监控画面同时亮起，“我们会比他们更早知道。”
  2000年1月1日，新世纪的第一缕晨光洒向大地。
  时隔十三年，许月皎再次站在了国家大礼堂的领奖台上。
  当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时，台下掌声雷动。
  她看见陈教授微微颔首，谢鸣鹤嘴角含笑，邝雪芸、刘明、苏文正激动地朝她挥手致意。
  最令她惊喜的是，颁奖嘉宾竟是她在中科大的恩师李教授——连续几年的特殊秘密工作让他的头发白了一半，但他眼中的欣慰一如当年。
  “恭喜。”李教授将证书递到她手中时轻声说道。
  奖章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让她忽然清醒：这不是终点，而是新征程的起点。
  窗外，新世纪的第一扬雪悄然落下。
  她想起试验田里那些早已收割的豆株，它们的基因密码正在更广阔的土地上孕育新生。
  正如她在获奖感言中所说：“种子记得大地的承诺，而大地终将见证种子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