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田野

  “实验室日”当天，许月皎亲自向大家调试了实验室内的显微镜展示台，并向参观者们对比了普通大豆与实验室培育出品种的细胞结构差异。
  苏文负责讲解基因测序原理，小王则用通俗的比喻跟参观人员们一一解释：“叔，您看，这就像给大豆做体检，我们就是要找出最健康的那批来繁殖，这样后代才会更优秀……”
  令许月皎没想到的是，谢鸣鹤居然也带着他的技术团队来了。
  他们在角落里架设了一套实时监测系统，参观者们在屏幕上能够清晰地看到试验田的温湿度、光照等数据。
  一位来自山东的老农戴着老花镜，在显微镜前看了足足十分钟。临走时他握住许月皎的手，一脸激动地说：“闺女，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知道你们是为咱农民好。”
  老人粗糙的手掌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却温暖干燥得像秋日晒扬上的豆荚。
  在活动结束收拾器材时，许月皎发现谢鸣鹤正蹲在墙角，尝试调试一个接触不良的传感器。
  她不动声色地递上自己随身带的镊子。谢鸣鹤头也不抬地接过，手指却在她掌心轻轻一勾。
  “今晚吃食堂？”许月皎咳了一声，假装蹲下跟他一同收拾器材，下一秒却凑到他旁边轻声问道。
  “我晚上买了排骨。”谢鸣鹤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你上周末不是说想喝藕汤吗，我这几天学了学，已经复刻出来了。”
  这是他们最近发展出的新乐趣：尝试复制京市里各种需要排长队的美食。上个月是簋街的小龙虾，这个月则轮到了西四的藕汤。
  自打两人工作都步入正轨后，加班便成了家常便饭。
  许月皎常常在实验室忙到深夜，谢鸣鹤更是动不动就通宵调试程序。
  因为张素珍睡眠浅，许月皎不忍心半夜回家吵醒她，索性向学校申请了青年教师宿舍。
  没想到谢鸣鹤知道后，二话不说就拎着行李跟了过来，美其名曰“节约房租”。
  起初许月皎还推拒，可当看到他眼巴巴地站在宿舍楼下，怀里还抱着他那台视若珍宝的服务器主机时，心一软，还是默许了。
  从此这间四十平的小宿舍里，一半堆满了大豆样本和实验记录，另一半则塞满了电路板和编程手册，倒是真又有了一种家的温馨。
  收拾完毕后，许月皎和谢鸣鹤打发回各自团队成员，并肩走在京大校园的林荫道上。
  “你们今天那个传感器数据很抢眼，”许月皎用肩膀轻轻撞了下谢鸣鹤，“科委的徐主任你注意到没？就站在后门，穿个中山装，他临走时还特意找我问了那个传感器是哪家公司的产品。”
  谢鸣鹤挑了挑眉：“怎么，许教授要给我们介绍生意？”
  “谢总你严肃点，”许月皎憋着笑，“我是说，你们的这项监控技术完全可以应用在农业领域。毕竟金融机房和农田，本质上不都是需要精准监测的环境么？”
  谢鸣鹤突然停下脚步，眼睛跟着亮了起来：“你是说，想把我们的分布式监控系统改造为农业物联网？”
  “差不多吧。”许月皎点头，“正好现在科委正在找‘九五’攻关项目的合作企业……”
  没等她说完，谢鸣鹤已经掏出手机：“那我得立刻回公司开会。”
  临走前，他快速亲了下许月皎的额头：“晚饭别等我了。”
  许月皎望着男友匆匆离去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回到宿舍后，许月皎发现门口放着谢鸣鹤的登山包，包中露出了半截电路板和几根数据线。
  将登山包拿进屋内，许月皎发现厨房灶台上果然摆着炖好的藕汤，电饭煲也设定在保温模式。
  她掀开砂锅盖子，热气带着藕香扑面而来，锅边上贴着个便利贴：“尝尝咸淡，淡的话就加点盐。”后面跟着个圆润的爱心。
  两周后，农业部的会议室里，许月皎正站在前方，汇报“大豆抗病基因定位”项目的进展。
  当她展示到田间监测数据时，坐在后排的一位科委官员突然提问：“这些传感器是你们自己开发的？”
  “是合作方月晖科技的产品。”许月皎向各位展示着微型气象站和土壤墒情传感器的照片，“这个产品原本用于金融系统机房监控，但在去年经过改良后已经可以用于试验田。这套系统可以实时监测上百个参数，比传统人工记录效率提高二十倍。”
  会后，许月皎离开刚开机就接到谢鸣鹤的电话。
  “刚接到通知，科委的人明天要来我们公司考察了！”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发颤，“老张他们正打算连夜改演示系统呢。”
  “那今晚需要我过去吗？”许月皎低声问道，耳边传来电话那头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不用，你明天不是要去河北取样吗？”谢鸣鹤顿了顿，“对了，我爸回话了，说可以帮我们联系农行的贷款担保。”
  许月皎握紧了手机。
  她知道谢鸣鹤的性子，他一直想靠自身努力证明自己，创业近两年除了那次谢叔叔主动的投资，从未跟家人提过。
  为了这次扩大生产线接科委的订单，他终究还是跨过了那条自己划下的线。
  深夜，许月皎从实验室回来，发现公寓的灯还亮着。
  她推开门，发现谢鸣鹤趴在电脑前睡着了，他的眼镜歪倒在一边，手边则是画满红圈的贷款文件。
  桌上的笔记本摊开在最新一页，上面除了电路图，还有句没头没尾的话：“给皎皎实验室做自动浇水装置。”字迹早已被咖啡渍晕开一小片。
  许月皎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拿起他的眼镜放到一边，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
  科委的500万经费到账那天，谢鸣鹤的团队连夜改装了二十套监测设备。
  他们蹲在河北的试验田里埋设传感器时，许月皎也蹲在地头调试接收器，裤子的膝盖处沾满了泥土。
  “没想到金融监控技术能用在大豆上。”谢鸣鹤将她从地上拉起，弯腰拍打着她裤腿上的尘土。
  许月皎窝在他的怀里抬头笑了笑，快速踮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就像你说的，好技术总会找到用武之地。”
  夕阳将试验田里新抽芽的豆苗染成金色。
  许月皎和谢鸣鹤并肩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农家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平原尽头的地平线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