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媒体

  许月皎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青丰87号”最新实验数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白大褂后背已经湿透了一片。
  她腾出一只手推开实验室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却意外地发现实验室的所有成员都一脸严肃地围在角落的电视机前。
  “……近日有媒体报道称，京大与中科院合作的某团队正在秘密研发转基因大豆，这种转基因大豆的发源地为美国，据说该品种甚至可以抵抗杀草剂，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会对人体的健康造成威胁……”
  电视机内，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让许月皎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的边缘被她攥得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屏幕上闪过他们实验室的门牌特写，还有一张被刻意模糊处理的电泳图。
  “太过分了，这是哪个电视台的，根本是断章取义！”苏文气得声音发颤，身后的马尾辫随着她激动的动作晃来晃去，“我们明明是在研究分子标记辅助育种，他们从哪儿听来的研究转基因大豆？”
  小王向前迈了两步，堆在电视旁将音量调大，只见屏幕中的主持人继续严肃地念着旁白：“针对此问题，我频道联系了相关领域专家，专家表示，转基因食品可能导致不孕不育甚至癌症……”
  实验室的电话在此刻突然响起。
  许月皎心头一震，快步走到电话旁接起，只见话筒中传来远在美国的陈教授压抑的声音：“皎皎，去我办公室等着，农委的领导说要见你。”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安抚，“刚刚我已经跟上级报告过了，不要太担心，这只是例行检查。”
  挂断电话后，许月皎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快速按下一串号码。
  “鹤鹤，”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我们团队被媒体黑了，我得马上去见农委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的动静。
  “等我，马上过去。”谢鸣鹤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背景音从嘈杂突然变得安静，显然他走到了门外。
  “不用，你先忙你建行那个项目。”许月皎看了眼手表，这只表还是去年谢鸣鹤送她的生日礼物，“晚上老地方见。”
  农委副主任齐卫国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他用粗糙的手指敲击着那份《科技日报》：“许博士，你知道现在我们农委和东北基地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吗？都在问是不是明年要强制种这个转基因的‘毒大豆’！“
  许月皎刚要解释，刘明突然推门而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白大褂上还沾着泥土：“齐主任，我们培育的是常规杂交品种，只是用基因测序技术加速筛选过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刚从房后小型温室里抓的一把金黄的大豆种子，“您看，这和普通大豆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健康饱满。”
  “那这些报道怎么回事？！”齐卫国将一叠剪报甩在桌上，最上面是某小报耸人听闻的标题：《老百姓们要警惕！这项转基因大豆即将端上你的餐桌》。
  许月皎拿起剪报，发现角落里印着模糊的照片——那是三个月前实验室开放日时拍的，只是不知被谁裁剪得只剩几个特写。
  “齐主任，这是有人故意误导的，”她指着照片边缘露出的“传统育种技术展示”横幅，“我们这一年一直有定期公开研究内容。”
  齐卫国的表情略微松动，但眉头依然紧锁：“老陈刚刚也跟我们书记说了，但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你们得想办法澄清。”
  走出办公楼，屋外的热浪扑面而来。
  许月皎摸出手机，发现有三个邝雪芸的未接来电。她立马回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陈教授已经联系好了央视农业频道，他们说愿意给咱们五分钟时间直播！”邝雪芸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你家小谢刚刚派人送了绿豆汤到咱们实验室，快回来喝！”
  许月皎不由得心头一暖。
  自打去年她中暑晕倒在试验田里，每到高温天气，谢鸣鹤总会变着法子找人给她送来降温饮品。
  *
  三天后，央视农业频道的直播现扬。
  刘明作为发言代表，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坐在镜头前，面前还摆着一碗他们培育的大豆“青丰87号”。
  主持人还在念准备好的台词，他突然抓起一把大豆种子塞进嘴里，把它们咀嚼得嘎嘣作响。
  “如果我们培育的大豆有毒，那我先毒死自己！”刘明对着全国观众高喊，抹了一下嘴角沾着的豆渣，“同志们，这是我们用传统育种方法培育的高蛋白与抗旱品种，基因测序只是帮我们少走了弯路！”
  演播室顿时一片哗然。
  坐在导播间的许月皎望着刘明学长的表现被惊得捂住嘴，却看着后台的实时收视率直线飙升。
  这个莽撞的举动却意外地奏效——新闻结束后，实验室竟陆陆续续接到了十几个来自全国不同大豆产区的支持电话。
  当晚的东来顺火锅店里，谢鸣鹤给许月皎夹了一筷子涮羊肉：“那个刘师兄，只能说真是个人才。”
  “别提了，他差点没把陈教授气出心脏病。”许月皎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依旧忍不住上扬，“不过确实有效，农委已经同意我们再举办一次开放日了。”
  就在这时，谢鸣鹤的手机也跟着亮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太好了！我们建行的测试也通过了！延迟已经降到了200毫秒！”他举起啤酒杯，“咱们今天双喜临门！”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中，许月皎注意到他眼里的血丝、眼下的黑眼圈和额前凌乱的头发，暗叹道这周他肯定又熬夜了。
  她自然地伸手把他翘起的一撮头发按下去，谢鸣鹤却趁机握住了她的手腕。
  “对了，”谢鸣鹤单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这是改良后的传感器，加了防潮处理。”
  许月皎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
  “外壳换成陶瓷了？”她敏锐地注意到变化。
  “嗯，换成绝缘陶瓷了。”谢鸣鹤点了点头。
  许月皎应了一声，低头吃肉的功夫，却感到有根手指悄悄在她掌心挠了挠。
  她轻叹一声，没抬头，轻踢了踢他的腿：“吃完饭再闹。”
  谢鸣鹤急忙点头，低头吃肉时只能看到他通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