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后花园等你

  导游正举着半导体扩音器讲解历史沿革，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皎皎姐。”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谢鸣鹤不知何时脱离了清华的队伍，悄悄走到她身边。
  少年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袖口依然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怎么脸色还不如早上。”他压低声音，递过来一瓶北冰洋汽水，“是不是生病了？”
  玻璃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许月皎的运动鞋上留下一道水痕。她接过汽水，指尖碰到谢鸣鹤的手背，触感微凉。
  那个认识了十几年的少年此刻正鲜活地站在她面前，眼里盛满担忧。
  “我没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橙子味的汽水在舌尖炸开，有些甜得发腻。
  谢鸣鹤眉头紧蹙，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整个下午许月皎都心不在焉，在参观伟人旧居时差点撞到门框，听讲解时又频频看表。
  这种状态在她身上实属罕见——那个十几岁就能在各种比赛中沉着应战的少女，何时这般慌乱过？
  队伍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棵古老的银杏树。谢鸣鹤趁机拉住许月皎的衣袖，使得两人稍稍落后于大部队。
  “是不是那个英霞跟你说了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我刚刚问过她，她说只讲了些学校里的琐事，但……”
  许月皎握紧汽水瓶。
  英霞确实只说了些“琐事”，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个一直以弟弟身份待在她身边的少年，其实早已将心意藏在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偶遇”里。
  “真的只是些趣事。”她轻声回答，目光落在谢鸣鹤的衬衫领口。那里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领针，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这次特意戴上了。
  谢鸣鹤还想再说点什么，前方突然传来陈教授的喊声：“小许！快来看看这个！”
  她被叫去辨认一份仿制的古籍手稿，等再抬头时，谢鸣鹤已经被王教授叫回清华的队伍。隔着三五米的距离，少年频频回头，目光如影随形。
  参观结束已近下午六点。
  返回香山饭店的大巴上，许月皎特意选了靠窗的单人座。窗外香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原著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他在十八岁生日当天遭遇车祸去世，父母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但没有具体时间，也没有地点详情。
  只是现在故事早已偏离：前世的谢鸣鹤去世时还没参加高考，而这世的少年却因为拿到ACM竞赛亚洲区冠军，被保送到清华计算机系，如今已是大二学生。
  “学姐看这个。”英霞突然挤到身旁，献宝似的打开三色冰淇淋盒。九十年代初国内冰淇淋还是稀罕物，三种颜色分明地盛在印着“北冰洋”字样的纸盒里。她递过来一盒，“听说吃了甜食心情会变好。”
  许月皎接过冰激淋，塑料小勺在指间绕了一圈。
  香草味的白色奶油渐渐融化，就像她努力维持的冷静表象。
  “谢鸣鹤刚才凶我了。”英霞突然说，舀了一大勺草莓味送进嘴里，“就因为我跟你说了他的糗事。”
  许月皎动作一顿。难以想象那个在她面前总是乖巧温顺的少年，也会有“凶”人的一面。
  “他真的很在乎你。”英霞舔了舔勺子，“上学期期末，他发着高烧还要去接你，晚上回来后直接被送去医院挂了三天水。”
  许月皎低下头，想起那个雪夜，之后谢鸣鹤确实消失了一周，再见面时脸色苍白得吓人，却笑着说“只是小感冒”。
  “还有那次……”
  “英霞。”许月皎突然打断她，“明天……你们原本有什么计划？”
  女孩狡黠地眨眨眼：“这个嘛……秘密。”她凑近许月皎耳边，带着草莓味的甜香，“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
  许月皎心脏猛地一跳。
  也就是说，从寒假开始，谢鸣鹤就在筹划这扬告白？
  大巴再次停在香山饭店门前。暮色已深，饭店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晚饭安排在饭店二层的宴会厅。十人一桌的圆桌上，许月皎被安排在陈教授旁边，斜对面正好能看见清华那桌的谢鸣鹤。
  少年似乎也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不时抬头看向她这边。
  “许师妹尝尝这个。”周纬突然夹了块她爱吃的红烧肉放到她碗里，“香山的特色菜，听说你爱吃。”
  许月皎礼貌地道谢，却没有动筷。她注意到谢鸣鹤观察到这边，筷子停在了半空，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宴会厅的吊灯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许月皎看见谢鸣鹤放下筷子，对身旁的赵明宇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离席。
  几分钟后，她的BP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这是实验室为了方便联系在上个月专门配给她的。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后花园等你】
  虽未显示姓名，但许月皎当然知道这是谁发给她的。
  她借口去洗手间离席。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时，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后花园的绿藤架下，谢鸣鹤正仰头望着初升的月亮。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皎皎姐。”他声音低哑，“我有话想……”
  “学术交流会要开始了。”许月皎突然打断他，“陈教授在找我们。”
  这是假话。但她还没准备好单独面对谢鸣鹤，尤其是在知道明天可能还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
  谢鸣鹤的眼神黯了黯，却还是尊重了她的想法，点头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