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为了偶遇你

  上午十点，大巴缓缓停靠在香山饭店门口，许月皎隔着车窗望见那栋贝聿铭设计的标志性建筑，白色外墙在苍翠山色中格外醒目。
  “同学们注意，两人一间，按照名单分配。”陈教授拿着花名册站在仿古大堂里，身旁的王教授正在清点人数，“下午两点集合参观双清别墅，晚上七点集合吃饭，饭后学术交流会。”
  谢鸣鹤站在清华队伍的末尾，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旁边京大队列里正在和学姐说话的许月皎，见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确良衬衫，衬得肤色更加细腻如玉。
  “清华，谢鸣鹤和赵明宇，203房。”
  听到要和生物系学长同住，谢鸣鹤的嘴角微微下垂。
  不过往好处想想，好歹不跟那个周纬在一个房间。
  他正要上前领取房卡，突然看见一个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女生拦住了许月皎。
  “学姐！”女生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跳来跳去，声音清亮，“我能和你住一间吗？我们系女生单数，我不想跟老师住。”她晃了晃手中的306房卡，“一起去住306号房间吧！”
  许月皎微微怔住。面前的女生杏眼灵动，腕上戴着的卡西欧手表在九十年代初堪称奢侈品。
  “我叫英霞，是王志的女朋友。”女生自来熟地凑近她耳边，“老听谢鸣鹤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许月皎下意识看向谢鸣鹤，发现少年立马慌乱地别过脸，假装对墙上《香山红叶》的油画产生了浓厚兴趣，耳尖却红得厉害。
  “好啊。”看到他的表情，许月皎忍不住笑了笑，凑到原本约好的学姐耳边说了句抱歉，接过306的房卡。
  余光里，她瞥见谢鸣鹤被那个名叫赵明宇的学长拽着上了楼，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像只被强行带走的小金毛。
  登记信息之后，行李已经被工作人员运送到对应房间，许月皎被英霞挽着胳膊拉进电梯。
  推开房门，房间南向的窗户正对香炉峰，阳光将米色的窗帘照得半透明。
  “看！那就是明天看日出的好位置。”英霞扑到窗前，脖子上的翡翠如意锁从衣领滑出，许月皎不懂品种，但在九十年代初能戴这种首饰的，家里肯定非富即贵。
  许月皎刚把行李箱推倒，蹲下身准备收拾行李，却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英霞快步走到门口，利落地反锁了房门。
  “学姐别紧张。”英霞笑嘻嘻地打开行李箱，掏出两罐健力宝，“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她递过饮料，“王志说你是谢鸣鹤的姐姐，但我看你跟我们差不多大吧？”
  “我十三岁进的中科大少年班。”许月皎接过饮料，轻描淡写地拧开拉环，“当时参加了华杯赛，侥幸拿了名次。”
  “天呐！是不是首届华杯赛的全国第二？”英霞突然从床上弹起，“我就说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爸书房还收着那年的《中学生数理化》，封面上还带着你们领奖的照片！”
  她激动地从行李箱里翻出相机：“学姐能合个影吗？我要洗出来寄给我爸！”
  许月皎被这连环炮似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但相机闪光灯亮起的刹那，许月皎不由得想起谢鸣鹤也经常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望着她，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
  “学姐你不知道，谢鸣鹤在我们清华本科生圈子里可出名了。”英霞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数，“拿了ACM竞赛的亚洲区冠军入学保送啥的就不说了，篮球赛绝杀京市的所有大学，上学期还帮物理系和生物系解决了很多程序上的bug……”她突然压低声音，“就是拒绝情书的方式太伤人了。”
  许月皎放轻了拉易拉罐拉环的动作，将耳朵凑过去听英霞说的八卦。
  “上个月化学系的学姐在食堂堵他，你猜他说什么？”英霞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谢鸣鹤低沉的嗓音，“‘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哇塞，当时整个食堂都沸腾了！”
  易拉罐被捏得轻微变形。许月皎垂下眼帘，掩饰突如其来的心悸。
  “最逗的是打篮球那次，”英霞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眉飞色舞地讲，“他为了去接你电话，直接把篮球扔出去说不打了，结果球砸中了教练的后脑勺！”
  许月皎突然被呛到。她记得那天只是随口提了句电脑卡顿，想联系他问问电脑出了什么情况，结果谢鸣鹤居然是翘了训练跑来京大的。
  当时他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珠，却笑着说“刚好有空，路过来帮忙”。
  “前一阵儿更夸张，”英霞神秘兮兮地凑近，“听说你们京大要来清华开研讨会，刚下课他就往生物楼跑，王志说他在门口转了半个多小时，就为了‘偶遇’你。”
  “哐当”，易拉罐终于不堪重负地凹陷下去。橙黄色的液体溅在许月皎手背上，黏腻得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学姐？”英霞被吓了一跳，担忧地递过手帕。
  许月皎机械地擦拭着手指，突然站起身：“我去楼下要点纸巾。”
  走廊里回荡着《渴望》的主题曲，不知是哪个房间的电视机正开着。
  许月皎在拐角处停下，突然听见公共电话亭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英霞为什么要跟皎皎姐住一个房间？”是谢鸣鹤，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她要跟皎皎姐说什么了？”
  “你怕什么，”电话对面王志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不是准备了生日惊喜吗？明天日出……”
  许月皎屏住呼吸。
  1992年4月5日，清明，原著中谢鸣鹤生命终结的日子，而他现在计划的，竟然是向自己表白？
  她脑子有些混乱，轻轻退后几步，转身走向服务台。
  许月皎站在服务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柜台边缘。服务员递来的纸巾被她攥在掌心，随后皱成一团。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服务员疑惑地问道。
  “306房间……需要些纸巾。”许月皎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接过纸巾时，她的指尖微微发抖，从前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细节突然在她的脑中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