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相信

  许月皎作为京大生科院的代表，需要汇报近期的研究成果。
  站在讲台前，她将准备好的35mm幻灯片胶片逐一装入卡式片夹，金属片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请工作人员关一下灯。”陈教授对饭店服务员说道。
  随着灯光熄灭，幻灯片发出“咔嗒”的机械声，第一张幻灯片被投射在悬挂的白幕上。
  许月皎调整着镜头的焦距，直到基因序列图谱清晰地呈现。
  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看见坐在第一排的谢鸣鹤立即挺直了脊背，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一顿，留下个微小的墨点。
  “我们采用的是新型比对算法……”许月皎指向幕布上的数据，光柱中浮动的尘埃被照得十分明显。
  她刻意不去看谢鸣鹤的方向，但余光仍能捕捉到少年被蓝光笼罩的侧脸——他微微前倾时，白衬衫在后背绷出紧张的线条，笔记本被他摊开在膝头，认真记录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幻灯片的光斑在他脸上游移，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许月皎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谢鸣鹤多次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熬了无数个通宵调试程序。
  “……这个结果虽然对我们团队目前研究的基因育种效果有限，但未来可能会为基因治疗提供新的思路。”
  说到最后一个结论时，许月皎的视线终于不受控制地落在谢鸣鹤身上。少年正望着她，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睛里却只有她。
  那一刻，某个认知突然涌现在她的脑中——她绝对不能失去这个会在她未来的每个重要时刻都准时出现的人。
  “……以上就是我们团队的研究成果。谢谢大家。”
  台下的掌声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许月皎低头整理资料时，听到陈教授正和王教授夸赞她的研究。当她抱起文件夹准备离扬时，却发现第一排的座位上躺着本黑色笔记本。
  翻开的内页上，谢鸣鹤的字迹依旧十分工整。他不仅完整记录了报告要点，还在每个专业术语旁边细心标注了英文对照，与严谨的学术记录不同，黑色笔记本的页脚却画着个小月亮。
  “明天四点集合，咱们去香炉峰看日出。现在都回去休息！”陈教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人群开始向会议室门口流动，交谈声和脚步声混作一团。
  许月皎逆着人流走到落地窗前。夜色中的香山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几盏孤灯在远处明明灭灭。
  如果明天车祸的剧情无法避免，那谢鸣鹤告白和车祸发生这两个时间点会重合吗？
  那倘若她拒绝和他一起看日出，是否能避开这扬灾祸呢？但要是车祸是发生在别的时间段……
  这个念头突然让她胃部绞痛起来，甚至让她有些反胃。
  “皎皎姐。”
  熟悉的气息突然靠近。谢鸣鹤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她那件米色针织开衫。
  许月皎接过衣服时，嗅到开衫上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
  水晶吊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波斯地毯上，交织的暗影如同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命运。
  “我有话想跟你说。”谢鸣鹤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关于明天……”
  许月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要提前告白吗？在这里？现在？
  “明天日出……”谢鸣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查了天气预报，可能会下雨。你……还去吗？”
  原来不是告白。许月皎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她望向窗外，不知何时，云层已经遮蔽了月光，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声。
  她再次想起原著中那句冰冷的“生日当天遭遇车祸”，突然很想知道，作者当初是否是故意设置了这样阴沉的天气呢？
  “如果下雨……”
  “我会去。”谢鸣鹤突然上前半步，眼睛在昏暗的大堂里亮得惊人，“不管什么天气，我都会在山顶等你。”他声音轻了下来，“因为……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许月皎的手指掐进掌心。她当然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她突然抓住谢鸣鹤的手腕，感受到他脉搏急促的跳动。
  “鹤鹤。”她突然抓住谢鸣鹤的手腕，“明天能不能……”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能说什么？让他别去看日出？可万一车祸发生在别处呢？
  或者……直接告诉他原著的事？但这未免太离谱了，她平时说的话他会信，但他还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吗？
  “怎么了？”谢鸣鹤担忧地看着她，“你手好凉。”
  许月皎松开手，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饭店大堂的挂钟敲响了十下，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很晚了。”她说，“回去休息吧。”
  谢鸣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晚安，皎皎姐。”
  他转身走向楼梯，背影挺拔如青松。许月皎突然喊住他：“谢鸣鹤！”
  少年惊讶地回头。
  “明天……”许月皎声音发颤，“一定要小心。不管你身边或者其他人发生了什么，如果看到任何车辆靠近，立刻躲开，答应我！”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谢鸣鹤愣住了。灯光从他头顶洒落，在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306房间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英霞在床上睡得正香，索尼随身听的耳机里漏出邓丽君温柔的唱腔：“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许月皎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山风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干脆起身，轻手轻脚地取出枕头下的吊坠，对着台灯仔细端详。
  这个吊坠是儿时那个白发老人送给她的，说是“会有好运”。现在，这成了她最后的希望。
  “一定要有用啊……”她轻声呢喃，将吊坠紧紧贴在胸前。
  她已经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那小说结尾的这个BE结局肯定也会被她改变！
  月光透过纱帘，在宾馆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月皎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如果明天平安度过，如果谢鸣鹤真的向她表白……她该如何回应？
  这些年来，她一直把谢鸣鹤当作需要保护的弟弟，可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为他担忧的日夜，真的只是亲情吗？
  窗外，山风突然加剧，吹得窗框微微震颤。许月皎躺在床上，听着电子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23:58……23:59……当时钟跳转到4月5日00:00时，她猛地坐起身，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台灯的光晕里，吊坠突然闪过一丝微光。
  许月皎将它贴在眉心，想起谢鸣鹤今晚说的每个字、每个眼神。
  如果明天一切顺利，如果他们真的能改变原著结局……她突然很想知道，当谢鸣鹤说出那句告白时，自己会如何回应。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如同命运急促的敲门声。许月皎将吊坠紧紧握在手心。
  在这个没有手机和即时通讯的1992年，在这个暴雨将至的香山之夜，她所能做的只有等待黎明，以及相信——相信那个少年会平安归来，相信他们能够再次改写那既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