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海图文化

  秋日的晨雾还未散尽，风中带着丝丝凉意，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不时张望着校门的方向。
  “月皎！”邝学姐骑着自行车从雾中穿出，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她利落地刹住车，单脚撑地道：“等很久了吗？”
  许月皎摇摇头，“我也刚到。”注意到学姐眼下明显的黑眼圈，皱了皱眉问道：“学姐，昨晚没休息好吗？”
  邝学姐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晚上查了点资料，”她从包中抽出一本装订粗糙的复印件，“还记得昨晚我跟你讲过的UC大学起诉南亚某国实验室的案例吗？我重新查了一遍，就是因为他们使用了未授权的分子标记技术。”
  许月皎接过资料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对，不过230万美元的赔偿金也太高了……”
  “专利侵权可不是闹着玩的，”邝学姐凑到她耳旁，低声道，“而且最严重的是，那个实验室发表的所有相关论文都被撤稿，负责人的学术生涯更是直接被断送了。”
  许月皎打了个寒颤，她想起昨天那本书上被整齐切掉的页面，突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见许月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邝学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还来得及，我们先去看看图书城其他书的情况。”
  这个点的海淀图书城刚开门不久，顾客寥寥。
  两人直奔二楼外文影印区，许月皎熟门熟路地找到生物类书架，邝学姐则去查看了化学类书架。
  她的手指在一排书脊上快速移动着，随意抽出几本最新的外文教材影印本，翻开扉页却发现每一本几乎都有选择性地缺失了几页内容。
  “学姐！”她压低声音呼唤。邝学姐见状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本化学类教材，“跟你那个不太一样，不过这几本也存在缺页情况。”
  许月皎凑近看，果然像邝学姐说的那样，她翻开版权页，上面同样印着“海图文化公司”的字样。
  “这家出版社……”
  “没听说过。”邝学姐斩钉截铁地说，“我在京市读了这么多年书，学校教授跟出版社开会我也去过，正规外文影印合作出版社里并没有这家。”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各自拿了几本问题书籍，走向收银台。
  柜台后的还是昨天那个中年男人，见到她们抱着好几本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都要？”
  “嗯，实验室参考资料。”邝学姐面不改色地回答，同时递上了中科院的工作证。
  柜台后管理员的眼神立马变了，动作也跟着恭维起来：“原来是中科院的同志，好说好说，”他一边用计算器算着书背面的价格一边搭话，“最近确实有很多科研单位来采购，特别是像这种生物类和化学类的。”
  “这些书是海图文化出的？”许月皎状似随意地问。
  “对，专做外文影印的，”管理员头也不抬，“他们的书进价低，但量大，薄利多销。”
  “他们的办公地址在哪儿？我们实验室想直接批量采购。”邝学姐顺着话头追问道。
  管理员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打量了她们几眼：“这个……我也不清楚，都是物流直接送货的。”随后将手写的收据递过来。
  离开影印区时，许月皎刚要说什么，邝学姐先阻止了她：“出去再说。”
  走出图书城，阳光已经驱散了晨雾。
  两人找了一家附近的豆浆店坐下，把买来的书在桌上摊开。
  “月皎，你看这里。”许月皎指着一本书封底极小的印刷编号，“我认为这个序列号格式和正规的出版社完全不同，更像是他们内部的批次标记。”
  许月皎凑近观察，还在那串数字旁边发现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能勉强认出“海”字。
  “学姐，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我可能知道这批书在哪儿印的吗？”许月皎从包里拿出父亲给的京市印刷厂分布图，指着那个被铅笔圈住的地点，“我爸说过，这家厂去年被查过，现在应当是换了壳子重新运营了。”
  邝学姐眼睛一亮：“老印刷厂？我知道，离这儿不远！”
  “咱们去看看？”许月皎点点头，看向邝学姐。
  邝学姐沉思片刻：“太危险了，万一真是盗版窝点咱们不是羊入虎口了吗？”
  “我们就说是来印学术资料的，”许月皎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沓手稿，“这是我昨晚从实验室拿的一些废弃数据。”
  邝学姐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文静的学妹，突然展颜一笑：“真没看出来啊许月皎，平时斯斯文文的，办起事来倒挺机灵。”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
  楼门口斑驳的墙面上挂着“海文印刷服务社”的招牌，看起来十分不显眼。许月皎的目光却被门口停靠的几辆货车吸引——工人们正从侧门将成捆的书籍搬上车。
  “那是……”邝学姐跟着眯起眼睛细看。
  那分明就是她们刚买的外文影印资料！
  “走，进去问问。”邝学姐整了整衣襟，摆出公事公办的神态迈入大门。
  前台坐着个年轻女孩，正百无聊赖地修剪指甲，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懒洋洋问道：“什么事？”
  “您好，我们需要印刷一些学术资料。”邝学姐递上手稿，“这是我们单位的科研项目，需要保密印刷。”
  听到有生意，女孩的态度立刻恭敬起来：“您二位稍等，我这就去请经理。”
  趁此间隙，许月皎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注册名称也确实是“海文印刷服务社”，但角落里堆放着的纸箱上却印着“海图文化”的标识。
  不多时，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两位老师好，我是公司的业务经理赵振。贵单位的项目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邝学姐上前两步与他寒暄几句，提出要参观印刷车间：“毕竟是涉密资料，我们需要确认印刷环境的安全性。”
  赵经理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当然可以，这边请。”
  许月皎默默跟在后面，目光敏锐地观察着。
  车间里机器轰鸣，几名工人正在操作一台明显老旧的印刷机。
  雪白的纸张源源不断地从机器一端吐出，另一端的工人则动作娴熟地将成品装订成册。
  她的目光突然被墙角堆放的一摞外文书吸引，最上面的一本恰好是那本《Plant Molecular Bi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