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归校

  “谢谢叔叔，给您添麻烦了。”许月皎礼貌地点头致谢。
  她伸手推开车门，冬夜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她刚要下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伸到了她面前。
  是谢鸣鹤。他不知何时已下车绕到她这边，此刻正微微倾身站在车门外，掌心向上，无声地等待扶她下车。
  许月皎微微一怔，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少年的手掌比她想象中更有力，稳稳地支撑着她迈出车厢。
  当她站稳想要抽回手时，却感觉到他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收拢了一瞬，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其中。
  这个转瞬即逝的动作快得难以察觉。还没等许月皎反应过来，他已经迅速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转身，仿佛方才的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声音有些微哑，随即快步上前为她推开院门。
  许月皎望着少年挺拔却仍显单薄的背影，注意到他被灯光映照得微微泛红的耳廓，不由得甩了甩头。
  明明从小到大牵了这么多次手，怎么非要这么在意刚才那个牵手呢！
  许月皎，他只是个孩子，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是这个年龄段少女对异性的正常反应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拢了拢围巾，遮住自己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有些发热的脸颊，抬步跟上。
  *
  正月十二的午后，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连日的阴霾。
  收音机里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那个让整个京城人心惶惶的南郊命案嫌犯终于落网了！
  当时许月皎正在院子里帮郑语夏缠毛线，听到这则播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她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总算抓到了！”郑语夏也拍着胸口，满脸庆幸，“这下素珍总算能放心了。”
  随着危机解除，许月皎归家的念头便更加迫切起来。
  父亲许振高在中央商业管理干部学院的手续已经办妥，青海那边催得紧。正月十五一早，父女俩就要一同出发前往火车站——父亲西行青海赴任，女儿则南下合肥，继续在中科大的学业。
  正月十五，元宵节凌晨。
  天色还是一片昏暗，京市火车站却已是人声鼎沸。
  春运返程的人潮中，许振高提着大旅行袋走在前面，许月皎和母亲紧随其后。谢展凌特意开车相送，谢鸣鹤自然也来了，他拉着许月皎的行李箱，单手插兜，低头默默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站台上，张素珍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路上小心、到了学校记得写信、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许振高则和谢展凌站在稍远处，低声讨论着工作上的交接和青海的行程。
  许月皎一边应着母亲的话，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站在阴影里的谢鸣鹤。
  少年今天异常沉默，几乎一言不发。晨间的寒气将他鼻尖冻得发红，他紧抿着嘴唇，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周身笼罩着挥之不去的低落，与周遭喧嚣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时段红也告别了路阿姨，拉着行李匆匆赶来。两个女孩相视一笑，互相拥抱。
  广播里响起开往合肥的列车检票通知。
  “爸妈，谢叔，我该进去了。”许月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离别愁绪，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许振高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张素珍红着眼圈紧紧抱住她，就连一向严肃的谢展凌也朝她竖起大拇指。
  轮到谢鸣鹤时，他像是突然被催促的广播惊醒，猛地抬起头。素来清澈的眸子此刻像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目光直直望向许月皎，毫不掩饰其中的不舍与委屈。
  这眼神让许月皎想起过去几天在谢家时他无声的守护，想起车上听到新闻时他眼中的担忧，想起他每一个小心翼翼的举动……这个比她还年幼的少年，总是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在她身后默默守护。
  心头一热，许月皎几步走到谢鸣鹤面前。
  虽然他现在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但此刻垂着头的模样却显得格外脆弱。她没有犹豫，直接踮起脚尖伸出手，像安抚孩子般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鹤鹤，”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在家好好学习，认真吃饭，照顾好自己。姐姐暑假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指尖触及发丝的瞬间，谢鸣鹤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猛地抬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但紧接着，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再次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月皎，眼中燃起两簇不服输的火苗。
  他提高了些声音：“姐姐，我会继续加油，努力追赶你的！”这句话他说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用力掏出来，掷地有声。
  “好，姐姐等着。”许月皎郑重地点头回应，笑容里多了几分鼓励。
  火车汽笛发出悠长而刺耳的鸣叫，催促着最后的告别。
  “皎皎，咱们该上车了！”段红在检票口喊道。
  许月皎应了一声，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家人，转身快步走向检票口。
  谢鸣鹤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谢鸣鹤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不自觉地向前追了两步，手臂抬起又无力垂下，只得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暗暗发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一定要努力成长到能够配得上姐姐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