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守护

  华灯初上，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许月皎穿着大红色的长款棉袄，和李晓燕从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东来顺火锅店里出来，脸颊被暖气熏得通红，嘴角还带着一抹意犹未尽的满足。
  “我之前就跟你说了，这京城还真就是东来顺的火锅最好吃！”李晓燕挽着许月皎的胳膊，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今天这毛肚简直绝了！”
  许月皎笑着点头，刚想说话，目光却被左前方停着的一辆熟悉的吉普车吸引。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影，更高大一些的是谢展凌，而旁边那个挺拔清隽的少年则正是谢鸣鹤。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脖子上还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边缘还缝着几颗星星。
  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沉静地望过来，在触及许月皎时，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咦？谢鸣鹤？”李晓燕也认出来了，她之前找好友玩时，在她家见过几次这个总跟在好友身边的“小尾巴”，虽然话不多，但长得是真俊。
  她促狭地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下许月皎，压低声音笑道：“哟，你家‘小尾巴’弟弟亲自来接驾了？这什么待遇！”
  许月皎也有些意外，快步迎向他：“鹤鹤，你和谢叔怎么来了？”
  谢鸣鹤还没开口，李晓燕已经跟着笑嘻嘻地凑上前，目光在谢鸣鹤微红的耳朵和故作镇定的脸上来回扫视，拉长语调：“小谢同学，这么冷的天还特意跑来接皎皎呀？啧啧，真是——够粘人的！”
  “晓燕！”许月皎跺了下脚，轻轻拉了她一下。
  没看见谢叔叔还在旁边吗？胡说什么呢！
  谢鸣鹤的脸颊瞬间飞起更明显的红晕，他飞快地瞥了许月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低声解释道：“不是……是许叔和张姨今晚有事，让我和我爸来接姐姐回去。”
  他刻意强调了“我爸”，仿佛这样就能撇清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
  没错，确实是许叔让爸爸来接姐姐的，但他可比父亲上车速度还快！
  谢展凌咳了一声，适时开口道：“皎皎，你爸妈临时有事，不放心你们两个女孩子晚上自己回去，正好我送你同学回家，皎皎今晚去我们那儿住。”他拉开车门，示意她们上车。
  李晓燕了然地点点头，一边钻进温暖的车厢，一边还不忘冲许月皎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粘人精”。
  许月皎无奈地笑了笑，跟着上了车，和晓燕一同坐在了后排，谢鸣鹤则坐在了副驾驶位。
  车厢内暖气很足，隔绝了窗外的寒意。
  许月皎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忍不住轻笑着摇头：“我都上大学了，爸妈还把我当小孩子啊？吃个火锅而已，就在前门，能有什么事嘛。还麻烦谢伯伯您再跑一趟。”要知道军区大院跟这边可是一东一西，爸妈这次怎么还喊谢叔叔来接她。
  谢鸣鹤身体微微绷紧，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她映着霓虹的侧脸，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安静地听着。
  这时，谢展凌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一段字正腔圆的播报清晰地流淌出来，内容却让车厢内的轻松氛围迅速凝固：
  “……警方再次发布协查通告。上周发生在南郊的恶性持枪入室抢劫杀人案取得重要进展，犯罪嫌疑人王某在逃。该嫌疑人极度危险，有严重暴力倾向，尤其针对独居或落单的年轻女性……目前警方已加强全市布控，特别提醒广大市民，尤其是年轻女性，夜间出行请务必提高警惕，最好结伴而行……”
  许月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身旁的李晓燕更是吓得攥紧了她的手。
  她险些忘记这里还是一个尚未做到全面禁枪的时代。
  许月皎望向前方驾驶座的谢家父子，正好对上谢鸣鹤的目光。
  谢鸣鹤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局促羞涩，而是沉沉的、化不开的担忧。接触到她的视线，他立刻转头垂下双眼，但那份无声的关切和紧张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谢展凌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个女孩瞬间苍白的脸色，沉稳地解释道：“就是这个案子，闹得人心惶惶。素珍今天有公务要处理，振高最近在忙着培训，元宵后就要去青海报到，他们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们家地方宽敞，又在军区大院里，所以下午振高就联系了我，让我无论如何把你接过去住两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许月皎点点头。在父母眼里，她依旧是那个需要紧紧护在羽翼下的孩子。一股暖流夹杂着后怕涌上心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将还沉浸在震惊中的李晓燕安全送到了楼下。李晓燕下车前担忧地抱了抱许月皎：“皎皎，这几天就别出门了，咱们暑假再聚！”
  “嗯，你也要小心，不要一个人出门。”许月皎点点头。
  车门关上，吉普车再次启动，这次是朝着军区大院驶去。车厢里剩下三人，气氛有些凝重。
  许月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刚才火锅店里的欢声笑语仿佛已经成为很遥远的事情。
  新闻里冰冷的描述、父母无声地安排、谢叔叔沉稳的话语、还有……少年那沉默却无比清晰的守护姿态交织在一起。
  她悄悄抬起头，透过后视镜望向副驾驶的谢鸣鹤。他似乎一直保持着那个微微紧绷的姿势，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和可靠。
  谢鸣鹤似是感受到她的注视，跟着缓缓抬起头，望向后视镜。
  两人透过后视镜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许月皎在他清澈的眼底，看到了尚未褪尽的紧张，更看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超越了他年龄的坚定。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在，别怕。
  许月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还有点甜。她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谢鸣鹤接收到她的笑容，紧绷的肩膀似乎终于放松了一点，也极轻微地对她点了点头。耳尖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又悄悄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