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的月亮

  许月皎踩着积雪往外走，谢鸣鹤始终走在她外侧，右手虚扶在她背后，保持着若有若无的保护姿态。
  “不用这么紧张。”许月皎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忍不住轻笑。
  谢鸣鹤盯着地面：“路滑。”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三位家长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张素珍用手肘轻碰许振高，朝前面两个年轻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军区大院的年味依旧浓郁，但游园会的项目多年未变。许月皎和谢鸣鹤兴致缺缺地转了一圈就打算回去。
  “小芳姐呢？”许月皎张望着问道。
  “被关禁闭了。”谢鸣鹤无奈地摊手，“她数学没及格，说是要闭关修炼到开学。”
  回到谢家时，谢震业正和几位军官在客厅议事。见许月皎进来，老人严肃的面容立刻舒展开：“皎皎来啦！越长越俊了！”
  “谢爷爷好，各位伯伯爷爷们好。”许月皎乖巧地问候。
  几位军官都含笑点头，他们早就听老谢念叨过这个十四岁就考上中科大的“孙女”。
  郑语夏从厨房探出头：“鹤鹤，带你姐去房间坐，饭好了叫你们！”
  谢鸣鹤的房间与先前变化不大，房间内依旧摆着一张双人床，书架上还整齐地摆放着军事历史和科技类的书籍。
  许月皎注意到上下铺的上铺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下铺的床头还整齐码着几本翻旧的《中学生数理化》。
  “姐姐看这个。”谢鸣鹤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笔记，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许月皎翻开笔记，惊讶地发现里面不仅有高中课程内容，还涉及不少大学知识。虽然推导过程略显生涩，但思路清晰得惊人。
  “你看，这里可以更简洁一点……”她拿起笔，在笔记旁边写下一行公式。
  谢鸣鹤立刻弯腰凑近，肩膀也不经意间碰到她的。少年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飘入鼻尖。
  “我会更努力的。”谢鸣鹤突然低声说，目光灼灼，“总有一天能追上姐姐。”
  许月皎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相信你。”
  年夜饭桌上，三位男长辈谈论着国际局势。郑语夏则不停地给许月皎夹菜：“多吃点，学校食堂哪里有家里好，瞧皎皎都饿瘦了！”
  谢鸣鹤全程安静地坐在许月皎旁边，时不时给她端茶倒水。
  当郑语夏问起大学生活时，他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最有意思的是做实验。”许月皎说，“我加入了两位教授的大豆育种团队。”
  “育种？”谢展凌突然抬头，“振高之前不是说你对计算机挺感兴趣的么，怎么不学计算机？”
  “是交叉学科研究。”许月皎解释道，“未来我想用计算机技术辅助育种……”
  她讲得投入，没注意到谢鸣鹤已经放下了筷子，全神贯注地听着，眼中的倾慕几乎要溢出来。直到郑语夏轻咳一声，少年才红着脸慌忙低头扒饭。
  饭后，小芳终于被“特赦”出来。
  三人漫步在飘雪的院子里，小芳裹着羽绒服直跺脚：“可算解放了！我妈简直把我当犯人！”
  许月皎笑着握住她冰凉的手：“期末考砸了？”
  “别提了！”小芳撇了撇嘴，“数学才考了58分，我爸差点没把我课本撕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冲许月皎挤眉弄眼，“皎皎，大学生活怎么样？有没有男生追你？”
  谢鸣鹤的脚步猛地顿住。
  “天天泡实验室泡温室，哪有时间想这些。”许月皎摇头失笑。
  小芳促狭地眨眨眼：“那咱们谢小弟可要加油了，虽然不在同一个级部，但我可听说他们班上有好几个女生都给他递情书呢！”
  “我没有！”谢鸣鹤急得耳根通红，慌乱地看了一眼许月皎，“我、我全都拒绝了！”
  见谢鸣鹤真急了，小芳马上出来打圆扬：“对，我作证，谢小弟在学校那叫一个生人勿近，就连在学校碰到我都只是点点头……”她突然拍了拍大腿，“说起来谢小弟这次还考了年级第三呢！”
  “皎皎你看，”小芳挽住许月皎的胳膊，“自从你去了中科大，这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晚上我去找他就没把他喊出来过，成绩倒是真的蹭蹭往上涨。”
  许月皎转头看向谢鸣鹤。
  路灯下，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阴影。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开口道：“姐姐，我报了今年的全国中学生数学和物理竞赛。”
  小芳夸张地“哇”了一声：“那可是要进国家集训队的节奏啊！”
  许月皎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紧张吗？”
  谢鸣鹤点点头，声音很轻：“我怕考不好。”
  许月皎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谢鸣鹤。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微微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鹤鹤，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学骑自行车吗？”
  谢鸣鹤一愣，随即点头。
  那是他十岁那年，许月皎扶着他的后座，陪他在大院的小广扬上来回练习。
  他摔了好几次，膝盖都磕破了皮，却固执地不肯放弃，最后终于能自己稳稳地骑出去。
  “那时候你明明怕摔，可还是咬着牙一遍遍练习。”许月皎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你从来不是不会害怕，而是害怕也依然会全力以赴。”她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所以这次也一样，我相信你。”
  谢鸣鹤喉结微动，点了点头。
  天上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
  小芳突然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左臂一把搂住许月皎的肩膀，右臂勾住谢鸣鹤的脖子。
  “我说你们这两个学霸，”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数学58分的学渣的感受？嗯？”
  许月皎被她勒得微微后仰，嘴角却噙着笑，突然伸手戳向小芳的腰窝：“未来的女将军还需要我们带？”指尖刚触到羽绒服，小芳就尖叫着弹开，右手却仍不死心地拽着谢鸣鹤的围巾不放。
  “芳姐，松、松手……”谢鸣鹤被勒得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去解救自己的围巾。
  小芳见状，刚腾出的左手立刻又去挠许月皎的痒痒。许月皎笑着灵巧地侧身躲闪，不料脚下正踩到一片积雪，身体猛地一晃。
  “小心！”谢鸣鹤也顾不上围巾了，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少年温热的手掌隔着羽绒服传来力量，在她站稳的瞬间才立刻松开，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温度。
  小芳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幕，突然噗嗤笑出声：“哎哟喂——”她故意拉长音调，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谢小弟现在都知道护着姐姐啦？”
  谢鸣鹤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立刻低头，假装专注地拍打着发间并不存在的雪渍。
  许月皎则若无其事地伸手，轻轻拂去小芳发梢沾着的几片雪花，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当两年兵再考军校？”
  “那也得先当上啊！”小芳立刻被带偏，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活力满满地扑上来，一手一个搂住他们，“现在嘛，快让我沾沾学霸的仙气！”她故意把冰凉的手往两人衣领里塞，惹得许月皎惊叫着躲闪，谢鸣鹤则手忙脚乱地往后缩。
  新年的钟声恰在此时悠然敲响，更多的雪花仿佛被唤醒，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许月皎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有些羁绊，就像这年复一年的雪花，看似转瞬即逝，却总会如约而至。
  谢鸣鹤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仰的侧脸和沾着雪粒的发梢上。伸出手，极轻极快地拂去她发间的雪粒，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新年快乐，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