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一次失败

  她猛地直起身，发现自己正伏在《遗传学》教材上，窗外已经泛白。
  糟糕，早课要迟到了！
  她抱着书包冲回宿舍时，四个室友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课本。
  “皎皎！”段红急得眼眶发红，“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课了！”
  “你们先去。”许月皎抓起脸盆，飞快往外跑去，“就说我拉肚子。”
  当她猫着腰溜进教室后门时，教授已经开始点名上黑板做题。
  前排的孟庆刚——那个才十二岁的小天才正踮着脚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粉笔灰落在他过大的的确良衬衫领子上。
  “301宿舍的又迟到了？”陈建强注意到许月皎的身影，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围几个男生偷笑。这个陈建强似乎特别喜欢针对她们几个女生，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许月皎没理会，在赵燕飞身边入座，悄悄翻开笔记本。
  “今天我们讨论矩阵在遗传学中的应用。”张教授敲敲黑板，“有同学知道DNA碱基排列如何转化为数字矩阵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许月皎想起昨夜在《遗传学》教材上看到的图表，主动举起了手。
  “我不懂这个，你们也不会？真让女生出这个风头啊？”陈建强捅了捅同桌。
  “DNA四种碱基可以编码为0-3的数字。”许月皎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用马尔可夫链建模突变概率时，转移矩阵的特征值能预测……”她突然停住，发现全班都盯着她。
  张教授眼镜后的眼睛一亮：“继续说。”
  “能预测大豆光周期敏感性的遗传稳定性。”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毕竟这属于课外研究，不该在课堂上提的。
  下课铃解救了她。
  几个男生们立即围上来：
  “你真在研究大豆？”
  “老师不是说咱们少年班未来都是搞理论吗？”
  十二岁的孟庆刚甚至掏出个小本子：“我对上次在孙教授那儿看的试验田很感兴趣，你能再去带我看看你的试验田吗？”
  只有陈建强抱着胳膊冷笑：“女生学这个？别到时候哭鼻子。”
  食堂排队时，周娟气得直跺脚：“那个陈建强有病吧！凭什么瞧不起女生啊，他上次物理实验还是抄的我的数据呢！”
  “别理他，”赵燕飞把玉米饼掰成两半，“我爹说，好庄稼把式都经得起风吹。”
  许月皎压根没把那个陈建强当回事，她正盯着菜汤出神。
  上午的灵光一现让她突然想到：如果用矩阵模型分析李教授那组异常的光周期数据……
  *
  第九天清晨，许月皎被王小敏的尖叫声惊醒。
  第一株嫩芽不知何时破土而出，两片叶子已经舒展开来。
  她屏住呼吸，看着那抹新绿在晨光中舒展，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涌上心头。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周娟端着搪瓷缸子回来，凑过来惊呼，“天啊！真种出来了！”
  五个女孩开心地围着那株幼苗，就连平时最安静的段红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嫩叶：“比想象中柔软。”
  然而好景不长。
  连续的阴雨天让宿舍潮湿得像蒸笼，幼苗叶片开始发黄。许月皎急忙查阅资料，判断是缺氮，又托农学院的李明远学长给她带了点硝酸铵溶液，由她亲手计算并浇灌。
  结果第二天，三株幼苗全部倒伏，茎基部也开始腐烂发黑。
  “硝酸铵浓度超了。”李明远蹲在宿舍楼门口检查残株，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搓了搓，“你们就是太爱追求精确，但植物是活的。”他掰开腐烂的茎，“看，导管都被烧坏了。”
  许月皎咬住下唇，这是她穿越后遭遇的第一次失败。
  小雨斜打进走廊，打湿了她的头发，又顺着脸颊滑落。
  “别难过。”赵燕飞用袖子给她擦脸，“我爹常说，第一次种地没有不失败的。重要的是……”
  “总结经验教训。”许月皎点点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她掏出笔记本，在“大豆实验”一栏写下失败原因分析。
  这个周日，连续阴雨了近一周的天气总算放晴，许月皎天没亮就溜进了校办农扬的试验田。
  晨露中，她看见孙教授正在弯腰检查麦苗。
  孙教授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露出惊讶的表情。
  “许同学，来这么早？”
  许月皎深吸一口气：“教授，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您。能先让我在试验田帮忙吗？我从最基础的做起。”
  孙教授递给她一把小铲子：“先把这片苗床的杂草清了，边干边说。”
  泥土的气息随着铲子的翻动弥漫开来。
  许月皎详细讲述了自己种植失败的经过，说到硝酸铵浓度时，孙教授突然笑出声：“你们呀，总把生物当机器。”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农业是门平衡的艺术。你看，这土黏，排水性也差，你浇的都积在根部，再壮的苗也受不了。”他用粗糙的手指拨开土层，“要改良土质，光靠化肥不行，还得用有机肥慢慢养。”
  许月皎听到孙教授的话，想起那张异常的数据单和照片里郁郁葱葱的“中黄1号”。
  “那李教授的组织培养技术……”许月皎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李那套啊，”孙教授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是另一个路数了。我是搞大田栽培的，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他们做细胞培养的，追求的就是精准控制了。”
  孙教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月皎一眼：“你这样的脑子，两边都学学最好。”
  中午休息时，孙教授从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给老李的推荐信。他每周三下午在生物楼做实验，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许月皎接过信封，想到前几日图书馆遇到的生物系研究生学姐给她的纸条，好像正是在下周三。
  孙教授没注意学生的表情，一边往外走一边补充道：“不过记住了，实验室里再精密的仪器，也替代不了脚踩泥土的感觉——”
  许月皎捏紧信封，回到宿舍后在桌上发现多了个木质育苗箱。
  赵燕飞正往里面铺着棉絮，见她回来解释道：“后勤处要在那块荒地建车棚，我趁他们开工前把咱们之前的土豆挖回来了，”她压低声音，“还掺了点试验田的肥土，以后咱们可以在这里研究了。”
  许月皎点点头，轻轻抚过木箱边缘。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床头那个空了的纱布包上。